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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子茜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近在眼前的御书房，她没有紧张，也没有激动，内心格外的平和。
哪怕踏进去后，很可能要面临死亡，她也无所畏惧了。
因为陈清给予她的勇气，已经超过了对死亡的恐惧。
李总管站在御书房门口，看到从远处走来的宫娥，不由得一愣，这个宫娥太面生了，他竟是从未见过。
石子茜走到李总管跟前，二话不说，就扑通一声跪下了，清冷的音色洪亮的惊人，“石家嫡女，求见陛下。”
“？？？”李总管惊了，他自诩见过大风大浪，却没见过这样不要命的。
区区一个小宫娥，竟敢在御书房门前这样毫无礼数的要求面圣！
“陛下，臣女有冤屈要申辩！恳请陛下开恩！让臣女入御书房陈述清白！”
石子茜毫不气馁的继续叫喊着，背脊挺得笔直，神情严肃而坚决，大有今日见不到帝王就要死跪到底的意思。
李总管顿时脸色沉了下来，忙上前怒斥道，“放肆！不懂事的东西！还不快滚出去！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容你这般放肆！”
石家嫡女？他在京城这么多年，可没听说过有什么石姓的臣子，更别提石姓的闺秀了！
又不是原皇后那个时候......等等！李总管的脸色顿时一白，似是想到了什么惊骇的事情一般，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剩下的话语硬生生的卡在了咽喉。
“陛下！请您开恩！准许臣女入御书房陈述冤屈！”石子茜毫不在意李总管苍白的脸色，这些人，都曾视若无睹石家的委屈跟冤枉，想要置身事外，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但谁也拦不住她今天要面圣！
外头的人都被赵厉晟清场了，她只有这次机会，她一定要赌一次，为了阿清，也为了家族满门的惨死跟冤屈。
“准。”沉寂许久的御书房里，传来了帝王阴沉的音色。
李总管的脸色愈发的白了几分，连唇上的血色都连带着一同消逝。
他心思玲珑，哪能猜不到石子茜能顺利出现在这，只可能是赵厉晟为她清场了。
可是，石家的事情，比起原皇后的事情，更不能在帝王面前提及，这是帝王最大的逆鳞，石家满门世代忠烈，却因皇后的煽风点火，昔日尚且急于皇权集中的帝王，一时失去了理智，下了石家满门抄斩的圣旨。
可就在石家满门死绝后的一个月里，帝王就开始后悔了。
这样的后悔随着时间的流逝与日俱增，也随着朝堂老臣们的迅速站队而愈演愈烈，最终成了无法提及的政绩败笔，心中逆鳞。
石家出事时，不是没有官员劝过帝王的，只是劝说的官员，不是被贬官就是被外放，已经一个不剩了。
那一年的京城，连天空都是发红的，空气里是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先是原皇后满门覆灭，紧接着是石家以及跟原皇后母族交好的家族，挨个挨个，死的死，流放的流放，愣是一个不剩。
谁能想到，石家竟然还有一个嫡女成功的躲过了这场令人心惊肉跳的惨迹呢。
李总管实在是想不通，石家竟然能在哪样艰难的情况下保住唯一的血脉，为何这个血脉竟然这般愚蠢，不好好躲着，等赵厉晟登基再出现，非要现在，硬生生的撞上来，这不是打帝王的脸面么？
这是要帝王向全天下认错啊！承认他冤死了石家满门的忠烈啊！
这怎么可能呢！这不是异想天开吗？
原本李总管就觉得最近京城会变天，但随着赵恫棠去藩地，赵厉晟准备回藩地，他觉得京城大约能平静个几年。
却不想在这个时候，冲出一个石家嫡女来！
石子茜缓缓起身，端肃着神情，在李总管的面前，进了御书房。
李总管倒抽了一口冷气，觉得京城的局势，又要闹腾起来了。
等一下如何收场，他都得好好想想，否则，他将会成为帝王第一个迁怒的人。
因为当年，他明明受过原皇后的恩惠，却从未替原皇后说过一句话，求过一次情，包括明明知道帝王处死石家满门是败笔，他也没有尽到一个贴身心腹最基本的职责，劝诫。
需知帝王怎么会犯错呢？犯错的都是帝王身边的人，世人不在乎真相，只在乎自己听到的。
李总管搓了搓手，脸上依然没有半点血色，他竖起了耳朵，听御书房里的动静。
而石子茜从踏进御书房开始，她就知道，帝王应该是不肯平复石家的，毕竟这样的举动也意味着，承认他曾经失败的决策，跟冤死数千个忠良的败笔。
这对于一个帝王而言，是非常可怕的污点，会让世人认为这是一个昏庸无脑的残暴君主，尤其是还有原皇后满门惨死的例子在前面。
但石子茜没有退路，若是没有遇到陈清，或许她能耐心的等，等赵厉晟登基，名正言顺，毫无风险的平复石家。
可是她有了陈清，有了一个哪怕违抗整个家族，也要和她在一起的陈清。
她不能那么自私，只让他一个人去承受这些，心安理得的让他承受，让他等待。
御书房里的龙涎香浓郁，处处低调的华丽无不透出皇族的骄傲与尊贵。
石子茜走到御书桌前，缓缓跪下，完整的行了一套大礼后，才掷地有声道，“臣女，石子茜，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帝王神色阴沉的盯着腰杆挺得笔直，神色不卑不亢的石子茜，只觉得心里又怒又悔，复杂的情绪如数涌来，让他有点难耐，甚至想要立刻摘了眼前女子的脑袋来泄愤。
石子茜的骤然出现，无不提醒着他当年的那场败笔。
而这个败笔现在在自己的跟前，理直气壮的跟自己讨要一份清白与公正。
这叫帝王难受至极，理智与怒意不断地交杂着，扭打在一起。
他这一次，是要一错再错，掩饰过往，还是放下皇族的颜面，承认他当年的败笔？
又是一道难以抉择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