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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大厅都安静了下来,一楼大厅的客人们左右看看,而后在下一刻都十分默契地让开了一条道,空出了沈寒潇。
周围瞬间多出一大片空地,沈寒潇眼角一抽,瞥了一眼跟着人群散开的云淮。
柳行望见冬公子眼底冰凉凉的笑意,皱着眉头道:“翁心,听见没有?快同古镜的掌柜道歉。”
翁明拽着她胳膊手的力道又加重了。
翁心咬着唇,红着眼眶看着面无表情的沈寒潇,羞愤欲死。
可是如今她最大的靠山,她的父亲已经让她做这种事,更甚还有城主施压,她便是想拒绝,都没那个胆子也没机会拒绝。
她希望那个沈寒潇现在能识相地站出来说不用她道歉,她并不在意——
谁给她的胆子在意!
“翁心。”翁明又一次催促她,语气沉沉。
翁心闭了闭眼,屈辱至极地说道:“……沈寒潇,对……不起。”
她的声音很小,却足够在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得见的酒楼内掀起一阵波澜。
翁心话音一落,目光便快速地左右扫视一番,只觉此刻每个人看她的眼神都满含嘲讽,而沈寒潇现在大厅中央,目光无悲无喜,却好像看蝼蚁般看着她。
她堂堂翁家千金,何曾被人用这样的目光看过?何曾被他人瞧过笑话?!
这一切,这一切——都是沈寒潇害的!
翁心垂下头,眸底现出一抹疯狂的恨意。
她原先只是想给沈寒潇一个教训,让她尝尝那日在月牙楼时对她出言不逊,让她不快的后果,可现在,她心中已将沈寒潇列入仇敌之列,非除不可。
翁心忽地父亲的手抓着她胳膊上的力道松了许多,在完全放开手是,还轻轻的用拇指隔着衣物搓了搓她的手臂。
这个动作中带着安抚的意味,翁心没有感觉错。
她的眸底乍然起了一丝亮光。
她就知道!以父亲的性格,他是绝不会就这么让他的女儿白白被人欺辱的!待这件事过去,父亲一定会用神不知鬼不觉的手段来对付沈寒潇那个贱人!
沈寒潇,你死定了!
“诶……沈掌柜的,你可接受了翁姑娘的道歉?”从出现为止一直没说话的冬公子忽然开了口,清朗的声音中带着轻轻的笑意,却是不理会他人,只遥遥冲大厅中央的沈寒潇说道。
正副城主、翁心和沈寒潇皆是一愣。
前者没想到冬公子竟然会为了沈寒潇不依不饶到这一个地步,后者是愣怔于冬公子说的话。
翁明最快反应过来,他上前一步,正对着沈寒潇,站直身体对沈寒潇虚虚拱了拱手,道:“掌柜的,小女少不经事,今日对掌柜的多有冒犯,老夫在此替小女对掌柜的说声抱歉,但小女本性并非如此,今日也是听了奸邪小人教唆,才对掌柜的做出这样的事,待老夫回去,定会好好管教小女,替掌柜的出口气,还望掌柜的宽宏大量,原谅小女的无心之失吧。”
沈寒潇抿着唇,凉凉地望着对方。
在他人看来,翁明身为绥阳城副城主,在绥阳城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他已经屈尊降贵跟沈寒潇道歉,到了这个份儿上,沈寒潇就应该识相的接受了道歉才是。
但有心人都能发现,翁明虽然做出一副诚心道歉的样子,神色间却不见多少歉意,话里话外的意思更是完全颠倒黑白地在为她女儿开脱,左一句小女少不经事,又一句受人挑唆。
说白了就是一句话,今日沈寒潇的古镜酒楼遭的这些事儿,完全不能怪翁心,怪只能怪那个被他们拉为替罪羊的王凌燕。
沈寒潇沉默着。她看到了王进借着小满的搀扶站着喘气,脸上好几块淤青,看到了大柱铁树捂着胳膊龇牙咧嘴神色愤愤,看到了今日刚刚开业一派好气象的古镜此时却变得一片狼藉,杂乱不堪的模样。
而这些事,翁明一句他女儿少不经事便打算敷衍了事。
可是,她能怎么办呢?
她能在此时此刻,当着所有人的面,对翁明他们说,老娘很不满意你们的道歉,老娘要翁心也跟王进他们一样被好好揍一顿吗?
沈寒潇心中动摇,片刻后她在心中告诉自己,她不能这样做,也没有办法这么做。
她从来没有一刻这样清晰地认识到,这里并不是现代,这阶级权利至上的古代,不是她随性自由的现代。
在从前,若有人像翁心和王凌燕这般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她,她绝对会让对方后悔从娘胎里生下来,而事实上,她也这样做到了。
可是,在这里,在经过今日之事后,她忽然明白,她无法像在现代一般,随心所欲地用拳头打趴挑衅她的人。
今日若没有云淮,即便她能对付翁心带来的人,也无法应付翁心背后的势力。
他们可以随时随地带一群又一群的人来砸场子找麻烦,就像打不死的小强一样。甚至,他们还可以让那所谓的城主、副城主给她安个罪名,让她锒铛入狱。
而她无可奈何,无能为力。
此时此刻,她只能在翁明问出她的意见后,若无其事地对他们说她原谅翁心做的事,没关系了。
若是不这么做,她一介“平民百姓”,如何能跟根基深稳,有权有势的官家人作对?
到头来不过是逞一时之能罢了。
沈寒潇想了这么多,却不过片刻功夫。她抬眼直视翁明他们,却惊讶地从“冬公子”眼中捕捉到了鼓励的神色。
她心中一动。
是了,现在的她有云淮,今天有云淮替她撑腰,她可以随心所欲一回。
——但,也只是一回罢了。
今天有云淮出手,可以后呢?她能一直都依赖云淮的帮助吗?
沈寒潇闭了闭眼,开口道:“大人言重了,翁小姐今日做的是,我不计较,但古镜酒楼今日的损失,还请翁小姐悉数补上。”
这是她若能做的最大的让步了。
厅中众人闻言又是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古镜酒楼的掌柜的还真是胆大,竟然公然向副城主索赔!
翁明眯了眯眼,唇角勾起一抹笑容:“那是自然,如此,便多谢掌柜的宽宏大量了。”
翁明这边虽然不太满意沈寒潇不太识相的回复,但总归是让这事儿翻篇了,心中便也松了口气,翁心抬眼,迅速地、恶狠狠地等沈寒潇一眼,唰地扭过头,站在翁明身后不发一语。
他们这边满意了,冬公子那边就急了。
怎么能算了呢?!沈姑娘你的神色看上去并不想这么轻易就算了啊!你怕什么啊,有大人给你撑腰。你干他丫的啊!
冬公子心中一阵呐喊,视线又飘到了人群中的云淮身上,向看看他什么表示。
却见云淮面无表情,一双眼黑沉沉地望着翁明他们,冬公子便知,这事儿不会这么轻易就算了的。
柳行听着沈寒潇的话,点了点头,而后对翁明和冬公子道:“既然掌柜的原谅了翁心的无心之失,这事儿便算过去了,翁大人,你可要记得赔偿掌柜的的损失。”
翁明点头称是。
就在众人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堵在门口的人应该这都会离开了,柳行却忽然拱手,在厅中从左到右扫了一遍,而后朗声道:
“今日我等疏忽,叨扰了来古镜用餐的贵人,还望这位贵人见谅,莫要见怪。”
无论一楼还是二楼,此时没有人会认为柳行口中的贵人指的是他们。
在楼中众人看来,在场能称得上贵人的,李涛便是其中之一,可从李涛刚刚并不阻止翁心行为来看,李涛并不是柳行口中的人。
柳行就算真的是要同李涛或是别的贵人抱歉,也没道理需要做出这样谦卑恭敬的动作。
所以,今日来到古镜酒楼的人中,必有一人身份地位凌驾于柳行之上,此人却是“微服出访”,不能暴露身份,因此柳行话语中并不能透露这人身份,只能以一句模棱两可的“贵人”来形容那个令柳行畏惧的人。
如此一来,柳行和翁明这正副二位城主今日亲自来到古镜,反常地替沈掌柜的做主的行为,便完全能说得通了。
众人所猜所想半点没错。
柳行此刻仍心有余悸。
就在不久前,身旁的冬公子忽然带着一块令牌找上他,对他说若是再不去管翁心在古镜酒楼找麻烦的事儿,那他们头上的那顶乌纱帽便有麻烦了。
那块玉佩,是皇宫中的令牌,能持此令牌者,非富即贵,绝不是柳行这一介小小城主能招惹得起的。
柳行不敢去怀疑这张令牌的真假,也无从考究面前的人手里的玉佩是不是从那个达官贵人手中抢来冒充的。
他不敢赌,赌不起。
一旦他真的怠慢了真正持有这块玉佩的主子,后果不是他能想象的。
而这位冬公子,在给出了令牌后,竟说出了一些他同翁副城主背后做的见不得光的事——
仅凭这一点,便足够朝廷革去他们的职责了。
古镜酒楼中的这位贵人,他们绝对不能得罪。
众人面面相觑,大多数人都是平日里有过来往的人,他们什么身份底细,哪里会不清楚?
他们左看右看,都觉楼中的人没一个符合柳行口中的贵人的形象,却更加相信柳行口中的话了。
这位贵人,隐藏的极深。
李涛眼神微变,望向神色若有所思的李双,片刻后不明意味地笑了一声,道:
“老二,你的眼光倒是不错。看来,这位沈掌柜的,背后的势力可不一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