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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的柳行跟那位贵人隐晦地赔了个不是,正要离开,冬公子又说道:“大人,来都来了,便试试这古镜酒楼的东西吧。”
柳行一瞬间就明白冬公子的意思。
他竟是担心他们走了之后,留下这一片狼藉,这满楼的客人们都会一哄而散。
若有他们就在古镜吃饭,那结果可真是大相径庭了。
不但没人会走,就冲他一介城主在这吃饭,也会有更多的人进来。
还真是……
柳行若有所思地瞥一眼沈寒潇,这个古镜酒楼的掌柜的究竟是什么来头?竟能让这两位贵人如此看重。
“冬公子言之有理,若这样走了,老夫倒是怠慢了冬公子了。”柳行偏头,找到了离他们最近的一个穿着伙计的衣服的男人,选择性地无视对方脸上的淤青,道:“小哥,劳烦楼上给我们留一个雅间。”
王进瞥了一眼沈寒潇又收回来,应道:“好。”
王进伤得都是脸和胳膊,并不影响走动,当即便上楼去安排雅间,吴三钱志两人也从愣怔中回过神来,忙各自去忙活了。
翁心一刻也不想留在这,拉着父亲的衣袖道:“爹爹,我们走吧。”
翁明垂眸思索片刻,抬手拍了拍她的手,缓缓道:“心儿,你先回去……好好反省反省。”
他的反省反省特地加重了语气,显然又是特地说给一旁的冬公子听的。
翁心撅着嘴跺了跺脚,却也不好“哼”出声来,只脚步极重地跑出去了。
翁明对冬公子和柳行笑道:“老夫可否一同入席?”
柳行看了眼冬公子,冬公子道:“那是自然。”
翁明点了点头,便要抬脚跟他们一块往楼上走,冬公子又忽然顿住脚步,在满室寂静中环顾了一圈桌椅乱倒的一楼,道:
“翁大人,在下记得方才大人才答应了沈掌柜的要收拾这片残局吧?你看这不收拾好,客人们还吃什么呢。”
整楼的人目瞪口呆地看着那男人毫不客气甚至称得上冒犯的言语,在这一刻都十分默契地在心中隐隐激动了一把。
能见到这样匪夷所思的场面,今天来这一趟真是不亏!
翁明嘴角笑容僵了一瞬,片刻后点头笑道:“是了,还是冬公子细心——六竹!”
翁心带来的那些人好些都是翁家的人,那些花钱雇来的打手在翁心离开后也都呼啦啦跟着走了,生怕惹上麻烦,而翁明这个翁家正主在这,翁家来的那些打手们自然不敢擅自离开。
此时就在厅中的十几个人中,有一人闻声站了出来,是个身材好大,面容普通的男人,神色冷硬,只是面上也跟王进一样挂了几道彩,左眼都微微肿了。
他站到翁明三米远处,对他拱手道:“大人。”
翁明看着六竹这副惨象皱了皱眉,片刻后才道:“听见了没有,你们怎么砸这古镜的,就怎么把它恢复原样,一定要到沈掌柜的满意为止。”
六竹不敢有丝毫异议,当即便应了下来,而后领着那些多多少少都被王进大柱等人揍了一顿的人收拾起了残局。
翁明扭头对冬公子笑:“冬公子,这般可满意了?”
冬公子仍是那副毫无变化的标准笑容,看上去疏离又深沉:“翁大人此言差矣,古镜酒楼不是我的,大人不应问我满不满意,不过大人方才说的对,这情况啊,得沈掌柜的满意才行。”
翁明眼角抽了抽,几乎要维持不住面上的笑容。
他深吸了一口气,想要对沈寒潇点头示意做做样子,却见沈寒潇已经跟着古镜的人一起去扶桌椅了,便只能憋着一口气,恰王进准备好了雅间,下来领他们往上面去,便对着柳行道:
“柳大人,冬公子,请。”
冬公子撩了撩眼皮,总算闭上了他张口就没好话的嘴。
满楼的人静静地目送着这几个大人物往楼上而去,二楼的那些贵公子哥们却不怕这几个大人物,他们等着几人上来,都齐齐围上去,在他们不远处对他们行礼打招呼,意图在城主面前刷一波存在感。
直到那几个大人物进入雅间见不着了,古镜酒楼才如炸开了窝般,一个个七嘴八舌地议论了起来。
有人在讨论这令两位城主都畏惧着的贵人究竟是谁,有人在猜想古镜这个掌柜的是什么来头,有人在打赌这古镜酒楼还能开多久。
聊什么的都有,都无一例外,每个人都说得很小心,也没有一个人离开。
他们都各自聚成一团,等着那十几个壮汉将属于他们的那一桌收拾好。
而这些人大多数都看得出那个刚刚被翁副城主叫上去的六竹就是这群壮汉的头头,想来应该在翁副城主面前说的上话,于是只要六竹收拾到哪,就会有那里的客人主动过去帮忙,意图讨好下六竹,以后或许还能有用得上的地方。
人多力量大,被砸的乱七八糟的一楼没一会儿便被众人打理好,有的被暴力损坏的桌椅柜子,有备用的便替补上去,没有备用了的,六竹也很尽责,过去跟沈寒潇记了个单子,称待会儿会让人去补办。
他态度之良好,言辞之恳切,完全不像是刚刚跟王进打得几欲见血、不顾阻拦砸东西的人。
沈寒潇心情有些烦闷,不太想理这些人,但不理他们,不让他们去补办东西,吃亏的也是她自己,她仔细的清点了一下被损坏的东西,在六竹写下的单子上补上了几样再扔还给她。
客人们很快又坐回了一块儿,那些被打翻到地上的菜自然都被扫掉了,对于这些损失,六竹也十分自觉地担了上来,生怕沈寒潇一句不满意,待会儿他们都要遭罚。
事情闹这么大,在厨房炒菜的小昭和小梁早就被引了出来,在那些人砸东西时还力所能及地阻挡了一两个。
小昭心中憋闷,却也知道沈寒潇身为古镜的掌柜的,肯定更不开心,她忍着对翁家人满腔的怒火——不忍不行,她一个小小厨娘,没钱没势没功夫的,就算站出来也只是给沈寒潇惹麻烦罢了。
此时厅中安顿下来,小昭有些担忧地望一眼沈寒潇,想去跟她说说话,但已经重新开始点菜的客人们的单子一张接一张地进来,她抽不开身,只能撇了撇嘴回到厨房重新拿起锅和铲子,使出浑身解数把菜做得更好吃。
大柱和铁树被沈寒潇拉去里间,取出应急用的药膏让他们各自抹一把,又对他们道了谢。
红袖等人都跟着进来,另外两名月牙楼安保对着沈寒潇有些愧疚,尤其是见了大柱铁树两人脸上手臂上的瘀痕,而他们却因为胆小怕事而不敢帮沈寒潇一把,心中便更愧疚了。
他们垂着头,嗫嚅着道:“沈姑娘,对不住……我们没有……”
后面的话他们憋了一会儿,却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沈寒潇理解,各自拍了拍他们肩膀,想对他们笑笑,却因心情烦闷,怎么也笑不出来,便也索性作罢,免得笑出来更难看。
她语气放缓,轻声道:“不用同我道歉,没关系的,我明白。”
他们猛地抬头,张了张嘴,仍是说不出什么,只是心中充满了愧疚。
因为他们心中愧疚,接下来也觉得不好意思再留在这跟着大柱铁树他们继续用饭,很快便离开了。
沈寒潇走出来,拿了药膏递给王进,道:“你歇息吧,今日给你放假,方才多谢你了。”
王进伸手便想推开那抹药膏,笑话,他从前比这重十倍百倍的伤受的还少么,不过擦破点口子,哪里就需要抹药膏了。
他心中这么想着,嘴上便也这么说了:“这点小伤算什——嘶。”
没料他嘴张开的弧度有点大,不小心扯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他嘶了一声。
又重新跟过来的小满见状抬手便接过沈寒潇手里的药膏,小大人似的皱皱眉头,拉着王进的衣摆道:“王哥哥,快抹药膏,抹了才能快点好!”
王进对小满的催促没辙,闻言便接过药膏,但也懒得进去里间抹完,直接便找了个没人的角落,蹲下身子让小满给他抹药。
他忽地觉察到一道有些强烈的目光,他抓住小满往他眼角抹药的手,唰地顺着视线看过去,却什么异样都没看到,也没发现有哪个客人盯着他看。
“王哥哥怎么了?”小满看王进神色,心中一紧,以为又出了什么事,忙出声问他。
王进放下抓着小满的手,摇了摇头说没事。暗道刚刚那异样的感觉应该是错觉。
云淮默默收回注视着王进——确切来说是看着他手里那条药膏的视线。
他视力不错,因此在沈寒潇拿出药膏的一瞬间便认出来,这药膏就是他买给沈寒潇的那些药膏。
他之前担心沈寒潇在月牙楼做安保会时刻磕着碰着,便让人去取来效用极佳的疗伤药膏,一支药膏价值百两,他一次性塞给了沈寒潇七八支。
如今却见这药膏出现在别的男人手里,云淮捏着酒杯往嘴里一松,一饮而尽,片刻后便被这辛辣的口感刺激得皱了皱眉,咳了几声。
他吃惯了皇宫中的珍馐美酒,如今倒不太习惯民间私制的酒。
“喝不惯吗?”身侧传来一道女声,云淮动作一顿,眼里一道亮光浮起,他扭头看去,便见沈寒潇端着一盘菜过来,自然地开口问他。
云淮抿唇笑了笑,“习惯了应当便觉得好吃了。”
沈寒潇想同他说两句话,谢谢他今天的帮忙,但此时厅中大多数人都在议论那位贵人是谁,此时就在她左边那一桌都在左右环顾着侦探,她若是跟云淮多说两句,让别人觉察出异样,也许会害云淮暴露身份。
于是沈寒潇想了想,便想出一个最折中的道谢说法:
“今晚做一道新的甜菜给你尝尝。”
“……”云淮愣了愣,嘴角扬起一抹愉悦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