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顶点小说】dingdian365.com,更新快,无弹窗!
眼看小满和王进两人就要旁若无人地争起来,瘸腿青年坐在地上,没好气地屈指弹了下小满的额头,成功让他嗷了一声,捂着脑袋不再开口了。
沈寒潇道,“为什么这么做?”
王进抿了抿唇,半晌叹口气,道,“为了不让别人进来,发现我们在这里。”
王进武功高,一向独来独往,却是国内各镖局最信赖的人,一年前他在护送货物经过此处时被那些窥伺这批货物的人埋伏,在围攻之下货物被抢,自己也送了重伤。
所幸他遇到了小满和于伯这对爷孙俩儿,这对爷孙俩儿一直相依为命,在这镇上以乞讨为生,他们都自顾不暇,却仍是扣扣索索地把每日讨来的钱省下来给王进治病,将他藏在他们平日安身的小破庙里。
王进对这对救了自己性命的爷孙俩十分感激,伤好后就回镖局,将自己多年的存款拿了一大半赔给了镖局,将剩下地当成了银票,想要送给那爷孙俩儿作为报答。
然而就在他要回到破庙的路上,他碰到了一群人正在威逼强迫一个弱女子,眼瞧着那少女就要被那群人拖上马车,王进忍不住出手了,将那些胁迫少女的人都打趴下,救下了少女。
可他没想到,那些被他留了一手的人转身回去找来了更多人,跟着他找到了小破庙。
当时被他打趴下去的还有一个锦衣公子,一看就是这群人的头儿,他领着一群人来到小破庙时,下令让人捉王进。
如果只是王进一个人在场,这群酒囊饭袋并不能对他有任何威胁,可是小破庙内还有小满和于伯。
那锦衣公子很快发现王进不好对付,便让人抓了于伯和小满来威胁他。
王进一看救命恩人在别人手里,不得不屈服了,之后便被那群人打得遍体鳞伤奄奄一息,身上带来的银票也都被那锦衣公子命人抢走了。
小满和于伯为了给王进治伤,每天起早贪黑去讨钱,捡东西去变卖,王进伤还没好就去镇上想要做一份活赚钱来偿还这对爷孙俩儿。
可他显然低估了那个锦衣公子的恶劣程度。
他在镇上放话,命令所有人都不得给他活干,否则他就要谁倒霉。
于是王进无论是去饭店、酒楼、当粗使伙计、乃至去给人搬东西,都一再吃闭门羹,没有人敢用他。
他这才知道,这锦衣公子在这镇上势力有多强大。
而那锦衣公子对付他一个人还不够,在他某次上街碰见小满和于伯乞讨时,还踹翻了他们的钱罐子,抢走了那零碎的银子,临走前还踢了挣扎怒吼的小满一脚。
王进又气又恨,可是也无计可施,只能锲而不舍地继续一间间问下去,希望有人能用他,但后来还跑去了城里,离开那锦衣公子的势力范围,总算有一家铺子让他去做了力气活。
可这钱终归有如杯水车薪,那锦衣公子还不依不饶地去小破庙赶走了小满和于伯,连他们唯一的藏身之所都不肯放过。正在这是,张记酒楼因为死了人的事情闭馆了。
王进听见旁人议论张记酒楼不吉利,便想到了一个法子。
过段时间谣言一过,终是有人不甘心拥有这么好的条件的酒楼就这么荒废,于是开始有人要来买下这不吉利的酒楼。
此时王进伤也已经好了,他换上了一件白衣,往脸上涂了一层又一层的粉,武功高轻功也强的他,在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百姓眼里,就成了来勾魂索命的凶煞恶鬼。
事情进行的很顺利,慢慢的,张记酒楼夜间闹鬼之事逐渐流传开来,住在这附近的人也经常能在夜间听见这里传出的诡异声响。
但终究还是有人放不下利益,引来了官兵。
然而此时王进早就在这酒楼的露天大院里,挖了一个足以藏下七八个人的地洞,小满和于伯也被他安置在这里。
没人发现他们。王进现身,又在官兵们眼里“消失”,这些官兵们本身也就只是受了贿赂才过来“例行公事”而已,一见这情况纷纷丢盔弃甲,哪管这究竟是人是鬼,只知不是他们能处理的东西,于是此后再也没官兵府衙介入了。
那些打这酒楼主意的人也渐渐想清楚了,即便是这些官兵能赶跑这楼里的东西,也总归治标不治本,这些官兵不可能一直守在这楼里,而只要他们一走,该闹鬼还是闹鬼。
于是后来便极少有人过来了。
而院中那个地洞,被逐渐生长出来的杂草掩盖住,更加难以发现。
平时躲在地洞里的人,出了小满和于伯,渐渐多了镇上一些无处可归的乞丐。
有孕妇,有瘸子,有小孩,有老人……
沈寒潇听到这里眉梢一动,所以外面人传的这里夜间还能听到隐隐约约的婴儿啼哭声,想来就是躲在这楼里的小孩的手笔。
沈寒潇神色有些复杂,想到了一个可能性,道,
“你说的那锦衣恶霸……是林中怀?”
王进闻言不由露出错愕的神色,他苍白的脸上做出这副神情,不得不说格外让人心惊肉跳。
他惊道,“你怎么知道?”
沈寒潇和云淮交换了一个眼神,想到林中怀,沈寒潇眼里露出些厌恶的神色,
“会做这些事情,又能让这镇上的人都敢怒不敢言的,应该就是他了。”
一直沉默着的云淮开口,声音低沉,“几个月前林中怀一家就入狱了,没人会再对你们造成威胁。”
王进看向云淮,默然不语。
他知道这人的话是什么意思。
既然林中怀已经对他们造不成威胁,那他也没理由再霸着别人的地盘不放。
王进声音有些苦涩,“的确。可是那时我们已经住了快半年,于伯、青哥、罗姨……我把他们当成家人,离开这里我们还能去哪?我不能离开他们太久,一个月也只能去一两次镖局,但因为我那次把事情办砸了,已经很少人敢再用我,以我挣的那点银子,哪里够给他们一个安身之所。”
“王哥哥……”小满哽咽着看王进,抽抽搭搭地叫他。
听了这些,要说不感动不触动那是假的。沈寒潇看向王进的眼神里含了些敬意,她知道这人没有说谎,现在外面那院子里,真的有一个地洞,也许此刻他口中的那些孕妇、小孩就躲在那儿。
沈寒潇沉默片刻,道,“你今天白天就在这里?”
王进都说到这里了,自然有问必答。他摇了摇头,道,“白天我去城里做活,是小满在这里。”
小满虽然年纪轻,但打小摸爬滚打讨生活的经历也让他颇有眼色,这一番观察下来,他看出身前这个漂亮姐姐估计是没有恶意的,虽然不清楚那个打了王哥哥的穿着黑衣服的男人有没有恶意,但看得出来,他是听这漂亮姐姐的话的。
小满对沈寒潇放松了些警惕和惧怕,顺着王进的话道,
“今天我就在院子里,听到门口有动静,就躲在楼上,听到你跟林婆说今晚要过来,我就去告诉王哥哥了。”
沈寒潇心道果然如此,坐在地上的老人一直保持沉默,此时颤颤地开了口,道,
“姑娘,既然你如今已经发现了我们,我们不求你放弃这酒楼,只求你宽限我们一两天,这一两天内我们就搬走。”
王进闻言拳头紧握,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还是住了口,而后愤愤地瞪了沈寒潇和云淮一眼。
沈寒潇觉得他有点欠揍。
云淮看了沈寒潇一眼,眸中闪过些许笑意,又开口道,“我有些疑惑,此处许久无人打扫,又落了灰,你们夜间住在这里,又如何在白天清除你们留下的痕迹,还能在这满是灰尘的地板上没留下一点足迹?”
沈寒潇闻言也反应过来,将手中的火折子往前探了探,果不其然见到他们在这满是灰尘的地板上留下的一串凌乱的脚印。
既然地上桌上都落了灰,他们是怎么做到住在这里还能把这里保持得好像一直荒废着的样子?
虽然这个问题问得沈寒潇也很好奇,但……
沈寒潇看了一眼云淮,只觉这个问题从云淮嘴里问出来有点……怪,还有点没营养。
她不由猜想云淮这是看出了她正在思考要怎么处理这件事,所以问出这个问题来给她争取点思考时间,但又觉得估计是她的错觉。
云十三怎么可能会跟她这么默契。
小满听了云淮的话,瘦小的脸上当即现出了明晃晃的得意的色彩,声音稚嫩,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自从很少人来了之后我们夜间都睡楼上,白天就从地洞里出去讨生活,留下的人清除痕迹,我们隔个一月就会清扫一下这酒楼,不然现在这地上的灰可就不只这一层了!”
小满一说起这些就滔滔不绝,“这灰尘可是好东西呢!我们平时都尽量贴着墙走,不会在这明处留下脚印,白天就把我们收集的灰尘洒在我们的脚印上抹匀,自然就没人发现啦!不过今天这……姐姐来,我们都没准备,我去楼上也是为了收拾东西,姐姐要是再往角落走走,或者上楼来看一眼。我就藏不住了……”
说到后面,这瓜娃子又露出了沮丧的神色,好像在为自己的粗心而自责。
沈寒潇听得嘴角微微一抽。
虽然这男孩儿说得好像很简单的样子,但她还是觉得……好麻烦!就只为了住这酒楼,每晚睡完就要掩盖踪迹,还得时时刻刻提防着人来,在她看来,这的确很不划算。
但……沈寒潇看看面前的老幼残三人组,便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沈寒潇道,“外面那地洞里,现在还有多少人?”
王进警惕道,“你问这个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