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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伞倾斜,打湿了她的春衫。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熟悉的背影,从铅灰色的天地间一点点淡去。
没有歇斯底里,甚至没有一句质问。
指尖捏上湿冷的衣角,她抬眼看向对面二楼。
石疯子临二楼窗前而立,面色一沉,当即质问身后之人。
“他花了多少银子买通你?”
“王爷,您莫冤枉人啊!我可全是按照您交代的说的。”
“那他怎么会是这种反应?”
郎中一怔,“我····我如何知道···”
旋即又抬手对先师起誓,“若我私自收了他的银子,叫我穿肠烂肚而死。”
早前,蛊祀宗严束南越蛊师不得向外透露忘情蛊的存在,无论何人追问,都须统一口径。
如今撤回禁令,是阿妩主动找的师傅···
眼前这郎中以先师发毒誓,想必是自己误解了他。
可司烨的反应,太过诡异了。
石疯子心神不安。
视线再次看过去,楼下的人,已是离开了。
其实无论她怎么做,她所想之事,都不能如愿了。
想到江枕鸿早前托师傅转给阿妩的信。
只这份成全,司烨便输了。
·
棠儿站在酒楼门口,朝外翘首以望。
半个时辰过去了,不见他们回来。
连风隼也未归。
棠儿眉心紧锁。
雨丝淅沥,掩不住包厢里的微弱呜咽。
张德全抱着欢儿,一边给他擦泪,一边轻声安抚:“殿下不哭,你娘去寻你父皇,就快回来了。”
“这么多年了,这还是你娘第一次主动去找你父皇。
“一晃十几年,物是人非了,可独独喜欢你娘这件事,你父皇自始至终没变过。
她就是你父皇的劫。”
“如今这劫就要熬过去了,她不走了,往后,你也是有娘疼的孩子了,再也不用羡慕囡囡了。”
说到这的时候,他低头看欢儿:“等你身子好了,就可以跟你父皇学骑马射箭,还能跟太傅学朝堂策论,研治国之术。”
他手掌轻轻拢住欢儿的小手,又道:“等满了十五岁,再把那苏将军家的囡囡娶了,生一窝壮实的孩子,日日绕在你父皇母后膝前。”
窗外的雨声落进静谧的屋中,张德全絮絮叨叨的说着。
好似真的看到了那样的以后,他嘴角上翘。
细碎的呜咽渐渐歇了,一只小手伸到张德全湿润的眼下,轻轻抹了抹。
张德全神色一顿,下一刻便抱着欢儿呜呜哭了起来,哭的比欢儿还大声。
“小祖宗,你可得撑过去啊···”
屋门突然推开。
车夫躬身行礼。
“太子殿下,张总管,陛下让小的来接您。”
张德全赶忙抬起袖子胡乱擦了擦脸,抱起欢儿下楼去了。
马车停在酒楼后门的遮雨廊。
司烨走时穿着玄色衣袍,如今换成了藏青暗纹锦袍。
发丝还在往下滴水,一看就是淋了雨。
张德全:“陛下,春娘呢?她没去寻您?”
司烨端坐着,一只手压在膝上,目光轻轻扫过张德全,又扫了眼身旁的棠儿。
“一个公主,一个御前总管,见了朕,都来问一个奴婢。”
司烨勾唇凉笑,盯着张德全:“你是不是也想下车去寻她。”
“陛下别误会,是春娘说要去寻您,奴才和公主才会这般问。”
眼珠子一转:“春娘老大不小的人,自是丢不了。”
“只是小殿下这几日黏春娘,您瞧,这会儿没见着人,小嘴儿又撅了起来。”
他抱着欢儿给司烨看。
司烨伸手将欢儿搂进怀里:“莫要为不值得的人难过。”
这话说出来,棠儿和张德全的神色皆是变了变。
马车沿着街道原路返回。
走到一半,欢儿又呜呜哭了起来,好不容易熬回行宫,又骤然发起烧,将吃的东西全都呕尽了。
殿内宫人匆匆奔走,烛火晃的人心不安。
欢儿止不住地抽噎干呕,退烧的汤药根本喂不进去。
棠儿端了一碟蜜饯:“父皇,一口蜜饯一口药,女儿小时候,娘亲就是这般喂我的。”
小人人蜷缩在锦被里,烧得意识模糊,听到棠儿一声娘亲,嘴里竟是断续念出了娘亲二字。
像他这个年纪的孩子,都是娘亲不离口。
可他喊的最多的是父皇。
所以当他喊出第一声娘亲时,安静的屋子里,竟是没人能应一句。
张德全捂着嘴落泪。
“娘亲。”又是一声无人应答。
小人儿红着眼睛慢慢看向司烨。
只一眼,一股说不出来的心疼,从司烨心底翻滚,汹涌的冲到咽喉处,堵住到让他发不出声来。
手臂猛地收紧,连人带被子裹入怀中。
心疼和戾气撕扯在一起,在他眼底撕出浓重的红血丝。
这一声娘亲,是第一次,也可能会是最后一次。
他说不出狠心阻止的话。
只是每听欢儿稚嫩虚弱的唤一声,他的心便撕裂一回。
他喉结轻颤,“爹爹在,爹爹永远都不离开你。”
嗓子眼里的沉沉哑涩,听得棠儿眼眶亦是红了。
她端着蜜饯的手骨泛白。
回到行宫的第一时间,她便给师傅递了消息。
让他派人去接应娘亲。
可天都黑了,娘亲还没回来。
派去山下宅子的人来回话,她未曾回去过。
张公公说,娘亲小心眼,生气的时候,会躲起来不理人。
一定是父皇扔下她先走了,她恼了,所以才躲起来不回来。
棠儿不信。
这种时候,娘亲绝不会置弟弟不顾,更不会刻意躲着不现身。
她望向窗外的滂沱雨幕,心底隐隐浮起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