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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侍卫的禀报声。
“陛下,找到风侍卫了。”
棠儿猛的转过身。
张德全嘴快,先棠儿一步问出声:“那春娘呢?”
一路回行宫,风隼都未再出现过。
虽然司烨没说,但张德全认定,风隼是被司烨暗中派去跟踪阿妩了。
自己撞阿妩的时候,司烨伸出手扶她。
于普通男人来说,这一举动,道是寻常。
但司烨是片点衣角,都不会为旁人停顿的人。
而绊一脚,都会被他及时扶住的人,不会真的把人扔在下暴雨的街上。
风隼找到了,那阿妩定也回来了。
“娘亲···”声音辗转于欢儿唇齿间,红通通的一双眼,直直看着门的方向。
张德全瞧了,心神一颤。
思绪起伏间,突然想起一件旧事。
去岁年末,冯春满宫里逢人编排他,说他是金子堆里的穷骨头。
当了总管,还把金银藏臭靴子里,天生的穷酸。
这话经双喜的嘴一五一十传到他耳朵里时,满宫都知道了他藏金子的秘密。
他气冲冲跑去撕冯春的嘴,回来后,又见一群太监头挤头的趴在他寝房的门缝上,捂着嘴偷笑。
怒火攻心,他二话不说,扬手就打,把人打的抱头散开。
推门进屋,就见刚走稳路的欢儿蜷在他的床底,圆滚滚的小屁股一拱一拱,翻出了他藏了大半辈子的金豆子。
靴子东倒西歪,连他藏在床底木匣子里的画像,也被扒拉出来。
这画原是早该毁去的,可张德全狠不下心。
画上的司烨方才十八岁,一双凤眼生得极好,他牵着阿妩的手,与她十指相扣,那眼底漾开的笑意,是往后数十年再没见到过的。
还有那刚及笄的小姑娘,面孔上带着一团稚气,娇娇怯怯的紧紧依偎着司烨,即使是在画中,也能看出她满心依恋司烨。
张德全将这画藏起来,想等他百年之后,将旧画留给欢儿,好歹叫他知道,生他之人,是何等相貌。
他那时以为画轴沉实,两岁的孩子只是贪玩一心找金子。
换个更隐秘的地方收着,便没再细问。
而现在,张德全认真的看着欢儿。
回想欢儿初次见到阿妩时的眼神。
以及后来每次见到阿妩,他主动靠近,贪恋她的怀抱……
怕是他看过了画像,记在了心里,所以····一早就认出了亲娘。
想到这些日子,欢儿认出了娘,亲娘却不敢认他。
孩子年纪小,不会说,可不代表他心里不难过。
就在这时,屋门开了。
风隼被两名侍卫一左一右架着,他脸色惨白如纸,双腿虚软得几乎撑不住身子。
身侧侍卫垂首躬身:“陛下,属下寻到风侍卫时,他倒在街头。”
又道:“找到风侍卫的地方并没有发现其他人。”
司烨周身静得过分,他抱着欢儿的姿势,分毫未动。
只一双漆黑的眼钉在风隼身上。
那眼神无声无息,却压得人五脏六腑发紧。
“人呢。”
风隼跪在冰凉的地上,不敢抬头。
“陛下,卑职尾随春娘,她沿路返回,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后来,卑职后颈突然一麻,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就黑了。”
话未说完,头顶便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你的意思是,不知她人在哪?也未看清对你下手之人?”
“卑职失职,虽未看清,但卑职可以肯定,春娘是被歹人掳走的。
求陛下允卑职戴罪追查。”
司烨看着风隼,眼底无波无澜,“被歹人掳走?”
他轻轻重复一遍,语调淡得诡异。
“何人会绑一个无足轻重的女婢?”
风隼浑身一僵。
司烨又扫向身侧浑身紧绷的张德全。
“要不,你来替他解释一下。”
张德全脑子轰的一声,双膝重重跪地:“陛下恕罪,奴才····奴才脑子笨,奴才蠢笨如猪··解释不了。”
“哦!”淡淡一声,却像是带着积压了整整三年的阴翳与凉薄。
“那换个蠢猪都知道的问题,若你是歹人,掳了人,会让风隼完完整整的回来么?”
张德全抖着嘴唇,张张合合,想说绑匪劫财,一般会放个活人回来传话。
可这不合逻辑。
先不说阿妩现在只是一个女婢身份,那绑匪也没有留下要赎金的话。
风隼蓦地抬起头:“陛下,卑职句句属实,不敢撒谎。”
“是吗?”司烨咬牙冷笑。
“三年前合伙瞒朕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不敢?”
一语落地。
满室死寂。
三年前的旧账,层层叠叠的隐瞒……
全都瞒不住了。
烛火映着司烨冷峻的侧脸,没有暴怒,只有一片沉沉的,令人恐惧的平静。
“父皇!”棠儿轻轻将蜜饯放在一侧的小几上,攥紧了袖子
得知身边人都在骗他,连自己这个亲生女儿也帮着一起骗他。
父皇该是对他们失望透了吧!
她低声道了句:“对不起,一切纠葛恩怨,等保住弟弟性命之后,女儿任凭父皇问责,绝无半句辩驳。
女儿只求您再相信风隼一次。”
司烨未抬头,只因怀里的欢儿再次呕吐。
这一次,竟是呕出了血丝。
“欢儿——”
几人还未从惊惧中抽离,又被欢儿的状况惊得面色惨白。
棠儿快步上前,指尖搭上欢儿的手腕,随即急声吩咐人取来药箱。
将人平放在床上,扯开前胸,捻起数枚银针,精准刺入欢儿心口几处大穴。
几针落下,呕吐渐渐止了,但虚弱地连眼睛都睁不开了,且嘴唇发紫。
棠儿收了针,扭头望向司烨,“父皇,弟弟体内旧疾恶化,引脉术等不到明日了。”
他闻言,卓然而立的身子有一瞬的颤抖。
那双天生凌厉的凤眸失了锋芒。
棠儿深吸一口气:“修复之术本就凶险,胜算不过对半……”
后半句她不敢说透,只跪下身子朝他重重一叩····
···
漫天冷雨织成连绵银幕,哗哗倾泻而下。
车轮碾过泥泞洼地,泥水四溅,原本疾驰的速度渐渐放缓。
车厢里悬着一盏羊皮小灯,勉强照亮方寸之地。
阿妩费力睁开眼睛,头还昏沉沉的,便对上一张全然陌生的女子面容。
那女人坐在对面车榻上,唇角勾着一抹阴邪的笑,手里还把玩一柄泛着冷光的匕首。
察觉浑身被粗绳绑着,她心底一紧,下意识挣扎扭动,试图挣脱。
冰凉锋利的刃尖突然抵住她下颌,“我的好妹妹,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