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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刀决绝又狠戾,没有半分留手,亦是积攒已久的恨意迸发。
木质车板被撞击得闷响一声,盛清歌双手抱住阿妩的手腕。
寒光映出她眼底的惊乱,
只要阿妩再往前半分,便会让她血溅当场。
“贱人是你,烂货也是你。”阿妩死死盯着她,脑海里全是大姐姐病入膏肓的模样。
“我不知司烨当年是否真的往冰酪酥桃加了秋露寒,可二爷的那一份,被我偷偷换了。
所以,大姐姐吃的冰酪酥桃根本没毒。”
泪水混着戾气翻滚:“真正给大姐姐下秋露寒的人是你。
你害了我的大姐姐,那是盛家唯一对我好的人,是母亲死后,唯一会心疼我,给我擦眼泪的人,你在她最好的年华毁了她,也毁了二爷的一半人生。”
“你这种人,根本不配活着!”
最后一句,裹挟着愤怒与恨意,“你才该死——”
嘶吼落地的刹那,阿妩用尽浑身所有力气攥紧刀柄,整个身体狠狠前倾,杀意决绝,眼看就要刺穿皮肉。
就在这时,车门猛地被外力撞开,一道漆黑的身影裹挟着冷风冲入车厢。
动作极快,单手精准扣住刀柄,硬生生从阿妩手中夺下刀,紧接着反手发力,将她重重掼摔在车厢地上。
这一下撞击带来的震荡痛感四下蔓延,阿妩疼的痉挛发抖。
男子身形魁梧强壮,正是乌戈,他看了眼盛清歌的狼狈样,又扫了眼地上的绳子,最后盯着阿妩变形的拇指。
啧啧两声:“瞧着柔柔弱弱,没成想还是个有种的。”
乌戈弯腰捡起绳子,两步跨到阿妩跟前。
“别白费力气了,马车外围全是我们的人,就算你侥幸冲出车厢,照样无路可逃。”
“不想平白多受皮肉苦,就安分些。”
他强行将阿妩两只手腕并拢,绑得比先前还要紧实。
捆妥之后,低头看了眼她畸形肿胀的手,语气算不上善意,却也算说了句实在话。
“骨头折了,不想残疾,就莫胡乱挣扎。”
他说这话的时候,盛清歌已经扶着车壁站起来。
方才被冲击的太狠,她腰骨磕在车壁的储物隔板上,又奋力抵着刺来的刀,好半晌才缓过气。
看着这个差点就杀了自己的人,盛清歌狠狠咬牙。
原来,江枕鸿一早就给自己设好了死局。
他知道了。
也好。
得不到,那便毁掉好了。
“没错,秋露寒是我暗中下给盛雪晴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无半分愧疚,甚至还带着得逞后的轻蔑:“从江枕鸿求娶她时,我便想着如何杀她了。”
得知是她害了大姐姐,阿妩便猜到她喜欢二爷。
又听她道:“我想让他同我一道杀了司烨,我许了他天下,这是多少男人梦寐以求的东西。”
“可他不要。”
她低头凝视阿妩的脸,用冷冷的语调说:“他想要你。”
身上的疼扯到心里。
阿妩狠狠一闭眼,掩去眼底的雾气。
再次睁眼,目光如刀:“盛清歌,换脸术不能超过三次,若我猜的不错,你已经换了三次,你现在这张脸我记住了。”
“杀人偿命,你欠大姐姐的命债,我早晚向你讨回来。”
盛清歌挑眉:“怎么,又想刻意激怒我。”
“知道逃不出去,便要逼我杀你?”
见她不说话。
盛清歌低低笑了两声,又问:“你是不是以为,我掳走你,是要拿你当作筹码要挟司烨,效仿当年平西王的手段?”
“·····”
她暗自摇头:“你错了,我不会用这么低级的法子。”
“我不会拿你牵制司烨,更不会再被你挑拨,我不动你。”
她向前半步,眼底是藏不住的阴狠:“我要借你,诛掉司烨的心。”
阿妩忍着痛意,朝她笑了笑:“那你要失望了。”
“你能跟来南越,想必也该知道,我给司烨吃了忘情蛊,而这件事,他已经知道了。”
“他怕是恨死我了,你还想用我去诛他的心,枉你自诩聪明,真是可笑。”
盛清歌沉默一下:“你想套我的话。”她侧身掀开车帘,漆黑的夜色里,雨噼啪的落着。
马车掠过之处皆是荒芜。
她大方的给阿妩看:“你昏迷的时候,马车便已经离开了南越王都,照这个速度,天亮之前便可出南越边境,你不妨猜猜,我要带你去哪?又会让你见到什么人?”
阿妩神色怔了怔。
窗外浓稠如墨的黑暗落进阿妩的眼底,她想到盛清歌的那句诛心。
眼神看过去,对上盛清歌那双阴沉沉的眼,瞳孔骤然一缩。
她攥紧错位灼痛的拇指,脊背绷直:“你要去金陵?”
盛清歌勾唇:“连他在哪都知道,看来这三年,你们没少联络。”
听到这话,阿妩的心瞬间沉到底。
她不止知道二爷在金陵,还知道这三年,他辗转梅城,云汀,东来郡,浔川,平陵,梧溪,临淮···
全是从前二人闲谈时,二爷亲口同她讲过的地方。
那时他许诺,等将来桉儿和棠儿都成了家,他便携她走遍这些风月胜地。
他独自一人,走完了约定好的路途。
阿妩之所以清楚他的行踪,是棠儿的书桌上常年放着一沓书信,皆是二爷和棠儿往来的信。
她开始刻意躲着不去看,可随着那些书信越攒越多,她还是忍不住看了。
便是借着这些书信,一点点摸清了他三年来所有的辗转轨迹。
盛清歌带自己去金陵,用意昭然。
这是她最害怕的···
她冷冷看着盛清歌:“这么做,不是诛他的心,是想拉着所有人一同覆灭。”
盛清歌嘴角上扬,“是又如何!”她缓缓放下车帘,隔绝了外面的雨声。
亦不再像方才那般失控,而是用一种扭曲病态的眼神看着她,像是在追逐一场毁灭。
···
南越行宫。
天色晦暗得如同永夜。
张德全跪在瓢泼大雨里,额头沾满泥水,一遍又一遍用力叩首。
“苍天在上,小人张德全愿以自己往后余生全部寿数,换取太子殿下平安渡过此劫。
他不停磕头,反反复复哀声恳请。
大雨哗哗拍打着庭院廊檐,屋内所有人正凝神合力救治欢儿。
本该在内帮忙的石疯子突然冲出房门。
迎面撞上司烨。
恰在此时,一道惊雷轰然劈落,电光将司烨周身衬得如同暗夜修罗。
也印出了石疯子惨白的脸,以及他胸口白衣上的大片鲜红。
引脉术凶险万分,稍有差迟便会大出血,眼下这鲜血,已经成了最坏的预兆。
司烨猛地伸出手死死擒住石疯子的衣襟,
“谁的血?”
雨声雷声滚在一起,他声音嘶哑:“朕的儿子呢?”
“朕的皇儿现在如何了?”
“给朕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