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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说?
说他儿子流血不止,命悬一线。
真要这般说,他能一巴掌拍死自己。
“你别激动····快些松开,我要去取药,救命药。”
最后三个字一出,司烨身形一顿。
石疯子趁机拔腿冲进雨中,一口气跑出行宫,上了马直奔王宫方向。
···
屋内的药味浓得发腥。
棠儿双手颤抖,“师祖,血脉逆行··我···”
南越长公主立在榻前,目光落在欢儿苍白的脸上,摇摇头,又抬手轻轻落在棠儿颤动的肩上。
为了找齐这几味药材,棠儿亲赴漠北,旁人只看到她把药材带回来,不知深入腹地寻药的艰辛。
她也才刚满十岁,寻常姑娘像她这么大的时候,还在父母身边撒娇,她小小年纪,便背负了拯救弟弟的重任。
想到她刚来南越时,瘦瘦小小的,白日装作无事,一到夜深,就独自偷偷落泪。
连睡梦里都哽咽的喊着娘亲爹爹。
想到那些过往,她这个师祖,心里也难免酸涩起来。
“你尽力了。
是啊,她确确实实,拼尽了全部心力。
然此时此刻,她看着欢儿奄奄一息的模样,连日来强撑的理智崩断了。
她抬手捂住脸面,肩头不住耸动,泪水从指缝间划过。
她的欢儿弟弟会把最喜欢的金豆子,偷偷倒进她的荷包里,会把爱吃的糕点藏起来,拿给娘亲。
他那么懂事乖巧,怎么就不能平平安安的呢?
窗外疾风骤雨。
司烨疯了一样冲进来。
狂风挟雨在他身后呼啸翻飞,他看着哭红眼的女儿,看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儿子。
眼神破碎的像一面被石子击中的镜子,裂纹四处延伸。
他张了张嘴,想说救人,可对上棠儿蓄满泪水的眼睛,他的目光又快速转到南越长公主身上。
不等他开口,南越长公主启唇:“这孩子生来心脉缺损,我先前为他强行续命三年,已是极限,如今引脉术已成,他能不能活下来,只能看自身天命了。”
他入南越的时候,便同他说了,引脉术的风险。
南越长公主希望他不要因此责难南越。
也希望他的十万黑甲骑兵能完全退回边境线。
天命!
司烨望着欢儿惨白的脸,突然就想到昭王府的那棵桃树。
据说,那是他与她大婚那年,亲手种下的。
但那棵树从来不结果子,他下令让人砍了。
张德全和刘嬷嬷一起来说情,言明再等等,兴许就结果了。
等了三年,依旧只开花不结果。
难道这天命,就是注定没有结果····
他挺直的肩背慢慢弯曲,像被抽去了支撑的力气。
“欢儿,”他低着头,拉起孩子的小手贴在额面。
红着眼睛道:“留下来陪着父皇,好不好?”
“·····”
喉结慢钝的滚动:“她不要朕,难道你也不要么?”
···
漫天大雨同时席卷着另一处。
分辨不出天地,也听不到车马人声。
脚踩在水里抽出来时很重,阿妩拼尽全力在雨中狂奔。
她感觉身后像有无数只脚追赶她。
她跑了很久,很久。
那种时刻被人追赶的感觉,始终萦绕在她周身。
穿过一座桥,耳边忽然传来欢儿微弱细碎的呜咽。
那声音像被什么死死压住,喘不上气。
阿妩循着声音跑,风割得她眉眼生疼。
她睁大眼,看见前方石台,孤零零站着一个小身影。
定睛细看,他小脸惨白如纸,连垂在身侧的指尖都泛着青白色。
石台外侧,竟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悬崖,风呼啸着撕扯着他身上的衣服,
恐惧攥紧了她的心脏。
“欢儿——”
冷风之中,欢儿缓缓侧过头,那双平日里看见她就亮晶晶的眼睛,此刻望向她空洞无神:“好冷,我撑不住了。”
话音落下,又是一阵猛烈的崖风袭来,卷着他的身子直线下落。
“不要····”
阿妩嘶哑地喊着他的名字,眼睁睁看着他从眼前坠入深不见底的悬崖。
马车猛然碾过路面剧烈一晃,她骤然从这场噩梦之中惊醒。
额前密密麻麻全是冷汗,瞳孔还在剧烈震颤。
车帘晃动,光线透进来,很是刺眼。
阿妩垂眸,心潮剧烈起伏。
天亮了,欢儿要行引脉术。
联想梦里的画面,她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笼罩着。
下意识去挪被禁锢的双手,却发现手上的绳子也不知何时被解开了。
掰断的拇指,也被重新接上。
阿妩撑着身子坐直。
马车上,盛清歌侧过脸,指尖勾着一缕发丝,语气轻嘲:“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好歹替你治伤了,。”
“治伤?”阿妩瞪着她:“你要伪造我自愿逃离南越,赴金陵投奔二爷,自然不允许我身上带伤。”
盛清歌唇角轻挑,“聪明,猜对了,便赏你看看周遭光景。”
她松了攥着发丝的手,掀开车帘。
阿妩看着车外掠过的风景,眼神从迷惑到震惊。
仅仅一夜,景色变得截然不同……这根本不可能。
阿妩猛地看向盛清歌:“我睡了多久?”
盛清歌勾唇一笑:“不多不少,整整三日。”
“三日……”
阿妩心里蓦地一恸,梦境闪现···她的心脏停滞一下,接着剧烈地跳动,甚至冲撞都得她鼻尖都控制不住的发酸。
瞧见她这般神情,盛清歌笑出了声。
她能跟到南越,自也是打听过那个孩子。
她微微倾身,注视着阿妩一瞬煞白的脸,缓缓道:“你走的那夜,你儿子死了。”
死了···
阿妩心里一空,她感觉她的世界崩塌了,周围的一切就像是一团黑雾,将她包裹起来。
她倔强的抬起头,用一双泛红的水杏眸,死死盯着盛清歌:“不可能,你这个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