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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是清楚的，宫里的事情，怎么可能瞒得住一国之君，皇后娘娘是提前告知了陛下的。”
一句话让万柔儿浑身颤抖起来。
可她清楚自己什么都做不了，木已成舟，唯有走一步算一步。
她吸了吸泛红的鼻尖看向芍药。
“多谢芍药姐姐，若非姐姐提点，我怕是要胡思乱想钻了牛角尖。”
芍药对万柔儿很是温柔。
“以后你我要一起当差，还要住在同一屋檐下，你同我妹妹差不多的年纪，看着你就想到了我的妹妹，实在忍不住亲近。”
听见姐姐二字，万柔儿睫毛颤了颤。
她有个嫡亲的姐姐，十岁那年为了她不被拐走，不小心被拐子推入河中淹死了。
看着眼前的芍药，她一时间有些恍惚起来。
“芍药姐姐。”
夜里坤元宫内室中，阿枝身着寝衣坐在软榻上看册子。
一旁的芍药正在为她点上安神香。
“娘娘让奴婢说的话，奴婢已经说给了万柔儿听，只是不知道娘娘接下来的计划。”
阿枝放下手里的册子淡淡道，“唯有最在意的人捅刀子，才会生出刻骨铭心的痛。”
“万柔儿是一把好刀，本宫需要好好打磨她，你一定要对她好得到她的信任。”
“奴婢明白了。”
往后数日，阿枝待万柔儿愈发宽厚妥帖。
三餐皆是小厨房精细烹制的膳食，冬衣锦缎柔软厚实，日用胭脂水粉样样齐全，从不苛待半分。
平日也只让她做些整理书卷和烹茶递水的轻便琐事，从不让她沾染粗活累活。
闲暇之时，阿枝还会温和唤她近身说话，闲话家常，语气温和包容。
半点中宫威严无存，待她如同亲近晚辈。
这般无微不至的温柔善待，让宫中旁人看了，都只当皇后真心怜惜这位落难的秀女。
唯有万柔儿，依旧保留着一丝浅浅戒备。
只是这份戒备不知不觉已经化成了依赖。
特别是面对芍药的时候。
有了阿枝的指点，芍药让万柔儿再次体会到有姐姐的感觉。
早上芍药会为万柔儿提前端来早饭。
知道她喜欢吃蜜薯，有火炉子的时候，她会亲自烤上一份蜜薯。
一次万柔儿生了病，芍药更是守了一晚上，这让她感动得一塌糊涂。
她首先对芍药卸下了全部的防备。
数日后，宫中传下大典旨意。
陈蜜沅胎相安稳，圣心大悦，择吉日举行晋封大典，正式册立为贵妃。
大典当日，宫中铺锦铺绣，红绸漫天，钟鸣礼乐响彻整座皇城，气派盛大无比。
阿枝身着繁复端庄的皇后朝服，看向了立在身侧的万柔儿。
“今日大典隆重，你跟着芍药随在本宫身侧长长见识，也好学学宫中礼仪规矩。”
万柔儿没有推辞低眉顺眼应下。
“是，娘娘。”
她跟着阿枝立于高台侧方，居高临下将整场盛大的册封大典尽收眼底。
礼乐声中，陈蜜沅身着璀璨华贵的贵妃朝服，缓步走上祭月台。
身姿娇柔，容色明艳，眉宇间带着身怀龙裔的得意娇美，受尽万众朝拜。
立于正中央龙椅旁的郑若叡，一身明黄帝袍，气度矜贵无双。
万柔儿死死盯着那道熟悉的身影，心脏骤然紧缩。
从前只听芍药说陛下盛宠贤妃，今日亲眼所见，才知何为极致偏爱。
册封玉玺递出之时，陈蜜沅裙摆微晃，脚下微微一虚，似是站不稳。
下一瞬郑若叡下意识伸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腰肢。
动作自然亲昵，全然不加掩饰，眼底是万柔儿从未见过的温柔缱绻。
那是帝王对宠妃的珍视呵护，温柔得能溺毙旁人。
他低头附在陈蜜沅耳畔，语声轻柔宠溺，似是在柔声安抚，眉眼间的温润笑意是如此的刺眼。
全场朝臣宫人俯首，无人诧异，无人非议。
所有人都默认，这位身怀龙胎的新贵妃，是如今最得圣宠的女人。
高台之下礼乐铿锵，红毯灼灼，百官恭贺，声势浩大。
唯有立在角落的万柔儿，浑身冰冷，血液几乎瞬间凝固。
一年前月下花前，郑若叡抱着她信誓旦旦许下终身。
他说待他登基，必许许她世间最尊贵的宠爱，让她做他心尖唯一的人。
她信了。
她拒了所有良缘，违逆父母心意，清清白白等候一年，舍弃所有身段与骄傲，赌上了自己的一生。
可到头来，他的温柔呵护，他的极致偏爱，尽数给了旁人。
他宁可顶着朝野目光，明目张胆偏爱陈蜜沅，护她荣华，予她尊荣，可是连一个小小的名分都吝啬予她。
宁可看着她屈身为宫女，也不愿为她多说一句。
方才芍药的宽慰，自己的自我欺骗，在眼前这刺眼的一幕里，碎得彻彻底底。
心口像是被万千银针密密麻麻扎透，密密麻麻的疼，窒息一般的酸楚席卷全身。
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失态落泪，可眼眶早已通红滚烫，视线一片模糊。
原来所有的身不由己都是敷衍借口。
原来不是时局所迫，不是帝王无奈，只是他的偏爱，从来都不属于她。
阿枝将她惨白的脸色，颤抖的肩头尽收眼底，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的了然。
面上依旧是端庄温和的笑意，静静看着眼前这场痴心破碎的戏码。
温柔是她的牢笼，盛宠是最锋利的利刃。
现在才哪到哪？前面她是没见过陈贵妃的盛宠，要是亲眼见了，她才知道郑若叡对她的承诺有多可笑。
一个口头支票便哄得她晕头转向，陈蜜沅可是得到了实打实的好处。
万柔儿这种娇妻女主，只有彻底把她的恋爱脑击碎，才能让她认清全部的现实。
今日这场大典，终究是打碎了万柔儿的心。
封妃大典以后，万柔儿一不小心又病了。
她躺在床上时不时就落泪，瞧着真是柔弱可怜，芍药日日守在她的旁边安慰着。
“芍药姐姐，你说一个人的心可以爱上两个人吗？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他真的爱我吗？”
清楚万柔儿是真的伤心了，否则不会对自己说出这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