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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怪你……是朝堂倾轧，是外戚跋扈，为父为官一生清正，从未愧对家国百姓，落得今日下场，只是世道不公。”
他顿了顿眼底满是无奈与沉痛。
“爹如今手脚俱残，往后再无仕途可能，柔儿，爹护不住你们了。”
万柔儿心口剧痛，泪水汹涌坠落。
好好的清官，未曾败于贪腐，未曾败于律法，偏偏败于后宫女子的妒火，外戚权臣的私怨。
陈家仅仅因为陈贵妃的一己私心，便捏造罪证滥用私刑毁人一生。
“爹，女儿都知道了。”
万柔儿缓缓抬头，语气只剩下冰冷的坚定。
“父亲放心，今日万家所受的所有苦楚，来日女儿必定一一讨回，陈贵妃欠我们万家的，我会让她千倍百倍偿还。”
万承越看着女儿眼底从未有过的冷厉，心头一惊又万般心疼。
可他清楚万柔儿已经入宫，想要独善其身是不可能了。
“柔儿，深宫凶险，切莫冲动复仇，保全自身为重……”
“女儿不会冲动。”
万柔儿压下所有悲恸，声音冷静得可怕。
“从前女儿只求一份真心，认为郑若叡待我不同，以为退让可避祸，如今才懂深宫之中，弱便是原罪，善便是可欺，君王的承诺更是一场笑话，根本不可信。”
“如今能保全万家多亏了皇后，可女儿知道宫里没有真心，皇后亦是如此。”
“我虽不知皇后为何帮我，可是现在我别无他法，父亲，我没有回头路了，只能一步步走下去。”
短暂探视终有尽头，宫人低声催促时辰将至。
离别之际，万承越望着女儿决绝的眉眼轻轻叹息，终究不再劝阻。
走出天牢的那一刻，阴寒散尽，日光刺目，万柔儿下意识抬手遮了遮阳光。
回宫之后，阿枝早已替她料理好所有后事，安排妥帖万家上下。
万家家眷老幼被王氏一族妥善安置。
特别是万承越和万夫人，万柔儿的弟弟被安排进王家私塾，妹妹则是进入王家跟着府上小姐读书习字。
阿枝将一切告知万柔儿时语气平和从容。
“你的家人，本宫已尽数安置妥当，你不用担心再受到陈贵妃的报复，唯一的遗憾便是你父亲伤势过重，药石难医，终生废去仕途，再难复从前光景。”
万柔儿屈膝跪地，脊背挺直，没有落泪，没有委屈，唯有满心的决绝。
她深深叩首行最郑重的大礼。
“娘娘保全万家，安置了家人，柔儿无以为报，从今往后柔儿便是娘娘的人。”
“娘娘指东，柔儿绝不往西，娘娘吩咐，柔儿万死不辞。”
从前的她心底还念着郑若叡的几分旧情，还存着安稳度日的侥幸。
对阿枝的庇护心怀感激，却并未全然归心。
可如今她彻底通透了，与其等着其他人救自己，不如想办法自己救自己。
郑若叡是压垮万家的旁观者，阿枝是绝境里拉她上岸的救赎。
起码她现在对自己没有恶意。
阿枝静静看着她，眸底温凉带着赞许。
“你想清楚便好，从今往后你无后顾之忧，只管放手去走你想走的路。”
万柔儿抬眸，眼底再无半分少女柔情，只剩沉沉寒芒与刻骨恨意。
“奴婢清楚心中多恨之人该是谁，如今受到的屈辱，日后奴婢定要千倍万倍的讨回，绝不会让罪魁祸首一直笑下去。”
阿枝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这把藏于微尘的利刃，终于彻底开锋了，只是还差让她把刀尖对准郑若叡。
没关系，迟早有一天郑若叡自己会作死，自己只是让万柔儿变得更加尖锐。
“很好。”
阿枝轻声道，“你若要争，本宫便助你争。”
“本宫要你争的从不是虚无情爱，是制衡后宫的筹码，是手刃仇人的底气。”
“陈蜜沅的盛宠太过扎眼，陈家的气焰太过嚣张，正需要一个人慢慢取而代之，一点点挫其锋芒，最终连根拔起。”
万柔儿垂首躬身。
“奴婢定不负娘娘所托，不负万家冤屈。”
“起来吧，下去好好休息一下，不要累着了，这几日本宫瞧着你憔悴了不少。”
“多谢娘娘。”
随着万柔儿的离开，阿枝朝着芍药轻声吩咐。
“万盈然可是安排妥当了？她是万柔儿的亲妹妹，不过相差一岁而已，一母同胞，感情不错，这次万承越倒是干得不错，让他的日子过得舒服些。”
“娘娘放心，万承越知道能依附于王氏，高兴极了。”
这一切都是阿枝的计划，万承越在牢里不过是演的。
为了让万柔儿心甘情愿的臣服于阿枝，能让自己依附于王氏一族，万承越真是舍得下血本。
阿枝轻轻点头。
“过几日安排万夫人与万柔儿见上一面，单单一个万承越还不够。”
“是。”
从救下万承越的时候，阿枝就猜到郑若叡会来找自己。
本来一开始他就想让阿枝救下万承越。
只是没想到他还没开口，阿枝先一步出手救下了万承越。
更让他没想到万承越居然受了那么重的伤。
今日并非初一十五，可郑若叡却早早来了坤元宫。
他看着阿枝犹豫的开口道，“那个万柔儿的事情，皇后怎么想起来插手了？”
阿枝正摇着拨浪鼓，小小的郑子辛伸出小手抓了又抓。
“柔儿毕竟跟着臣妾有一段日子了，芍药更是同她关系好，她性子纯良温和，前些日子无意得罪了贵妃，要是成为罪臣之女，当真是不应该。”
一旁的万柔儿站在芍药身旁，她低眉顺眼倒真有几分奴婢的模样。
以前她不喜欢侍奉在前，总是寻着各种借口，自从家中发生了变故，万柔儿变得更加乖顺了。
今日她主动跟着芍药来阿枝面前当差。
今早便是她伺候着阿枝用早膳。
罪臣之女……
万柔儿扯了扯嘴角，眼底闪过一抹讽刺之色。
如果自己的父亲被定罪，那就是万家满门被定罪，自己的弟弟妹妹不是流放就是发卖，连带着自己也是罪臣之女，将会是她一辈子的污点。
郑若叡为了自己的皇位稳固，居然一点都没有为她考虑分毫。
“你不愧是朕的妻子，当得起皇后二字，母仪天下，贵妃有孕性子急躁了一些，皇后多担待。”
看着满脸温柔的阿枝，郑若叡的心里有些复杂。
对于这个完美无缺的妻子，他心中更多的是忌惮。
“这是臣妾的分内之事。”
今夜郑若叡还是没能留下，陈贵妃突觉腹痛让人来把他叫走了。
阿枝倒是落得一个清闲。
“柔儿。”
“娘娘。”
万柔儿缓缓上前蹲下身子，只见阿枝把一支玉簪插在她的发髻上。
那是一朵白兰玉簪，精细雕刻，格外精美。
“娘娘？”
阿枝打量着万柔儿满意点头。
“以前本宫便觉得你生得不错，跟宫女那些女人不同，你生的柔美，小鸟依人，如今配上这簪子，真是更添几分楚楚。”
“你做好准备吧，该是让你成为陛下的女人了，一直熬下去不知道什么是个头，这次贵妃没有得逞，难保下次她不会继续针对你。”
“奴婢明白了。”
这段日子陈贵妃没时间找万柔儿的麻烦，因为她开始非常强烈的孕反，整日里吃了吐吐了吃。
一碗碗的保胎药喝下去，可她整个人还是瘦了一整圈。
明明已经满了三个月，太医却说胎象依旧不稳。
陈贵妃对着地上的三名太医骂道，“废物，简直就是一群饭桶，本宫腹中孩子已有三个月，不是说三个月便胎像已稳吗？为何还会如此难受？你们可是诊清楚了吗？”
其中一个老太医开口道，“娘娘放宽心，如今腹中胎儿虽有些胎像不稳，可是细细养着不会有事，微臣会为娘娘重新开一个方子，定能保腹中皇嗣无虞。”
有了老太医的这句话，陈贵妃倒是安心了些许。
不过她还是脸色有些难看道，“那本宫何时才不会这样吐了？整日吐的胆汁都要出来了，吃多少吐多少，这样会不会影响腹中的孩子？”
“确实会有些许影响，为了腹中的孩子，娘娘还是要多吃点东西。”
陈贵妃有些不耐烦的摆摆手。
“算了，问了也是白问，退下吧。”
宫里不是没有女人怀过孕，唯有陈贵妃怀得艰难。
不知不觉就到了郑若叡生辰之日，这是他登基的第一个生辰，自然是要大操大办。
太极殿的丝竹靡音正盛，满堂笑语融融，灯火落满雕梁，映得满殿珠翠流光，一派天家寿辰盛世光景。
陈贵妃倚坐在西侧首座，一身绯红宫装艳压群芳。
纵然面色虚浮苍白，眉宇间依旧带着盛宠在身的矜骄底气。
今日她可是特意打扮了，即便身子有些不舒服，还是早早起来梳洗打扮。
陈贵妃接过宫人递来的蜜水缓下恶心。
一不小心就瞥见了阿枝身边的清丽身影。
一身素色宫衫衬得身姿纤柔，发髻间并未堆砌珠翠，斜簪一朵樱粉镶黄边的绒花，还有一支玉兰白簪，珍珠耳坠散发着柔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