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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绝的唇吻在她的唇上。
萧琰脑子突如星辰炸开, 崩溃出万千光点。
慕容绝轻吻着她的唇, 就像永夜极光掠过星辉，轻柔明亮, 因为她的心清晰又明亮；又像雪风轻吻过冰壁，清凉澄净，因为她的心清静又澄净；像她清透如冰的眸光凝视她的剑, 专注, 虔诚，一往无前。
没有任何情.欲。
萧琰脑子的崩溃忽然停止，惊骇的心情忽然平静。
她没有动, 只是静静立着。
这一吻很短, 短到只是几息, 又似流星划过天空落地，刹那光亮, 而永恒。
这一吻有情又无情。
有情是心意, 虔诚、专注，无情的是心境, 清明、澄静。
唇分，两人目光相对。
眼神同样清明。
“我入道了。”
慕容绝的手仍按在她肩上, 清明的眼里有欢喜，有平静，坚定, 却没有迷离的情愫。
她动情就是入道之始。
杀戮中的绝情道。
绝情道不一定是杀戮道, 杀戮道却必有绝情道。
我入道了……
萧琰识海中阵阵流光闪过：
阿娘说慕容千山修的是绝情道；
阿娘的表情意味深长；
大师伯说绝情道不是无情道, 有情才可绝情。
学长说，心里有一种情绪；
悬崖上，她的唇落在自己眉心；
据说患难见真情，我找一下感觉；
……
种种流光串在一起贯通起来。
萧琰豁然，明白。
学长在入情。
绝情道，先入情，而后情绝。
她对慕容绝认真说道：“贺喜。”
贺喜你入道了。
绝情道动心难，动情更难。
“我说过和学长并肩。”
并肩就是同行。
大道同行不离不弃。
学长选择她入情，她就做好这块磨道石。
千山路远……千山的道，险阻而长。
入情，深情，绝情。以情道证杀道，这是最艰难的路。
尤其，深爱而后斩情……
萧琰慕容绝果然是神人，走的是不同寻常路……嗯这种也是渣情路。好在学长选的是她，萧琰决定当好坚守本心的不动情石。
她诚心诚意说道：“学长，你一定会深情之后斩爱啊。”
别真的深情后深不出来了。
她从小就听商七说过很多女子因情弃道的例子。母亲说，除道外，无大事。情不入道，那就不是大事。
慕容绝的道不是情。如果慕容绝因情痴毁，她的道就会毁了。
萧琰觉得自己责任重大，不动明王心一定要好好修行。
慕容绝的手在她肩上一按，说道：“好。”跟着抱了她，“谢谢。”谢谢愿意为我磨道。
她收回手退后一步，认真说道：“不要动情。”不要对我动情。
萧琰眉毛如刀，哈哈说道：“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这是说容爱情，此情不渝，坚如磐石。
萧琰用回它的本义：心如磐石坚定，不可转移。
慕容绝心口一窒，动情之始，就感受到了情之伤。
她爱的人永不会爱她。
她垂眸摸了摸突然有些涩痛的心口，这是一种陌生的情感，不太好受。
萧琰同情的看她。
以后这种情况还会经历更多。
“唉，学长挺住啊！”
萧琰立刻进入磨道石角色，又是唉叹又是鼓励又敲一棒。
慕容绝看她，“……忽然想用剑鞘抽打你。”心情有些暴虐。
萧琰转头就跑，边跑还边叫，“你是要深爱，不是要虐爱。”
慕容绝心口的那点涩痛立时飞无影。
……她真能深爱上这人？
忽然觉得前路漫漫。
封血剑拔了出来，龙血木剑鞘倏然出现击中萧琰的后背。
“唉哟你犯规啊，一言不说就开打！”萧琰反手握住剑鞘掷了回去，跟着秋水刀出鞘，刀光如雪练斩过去。
慕容绝眸子雪亮如冰，血剑映在眼中。
两人之前在海底就交手了无数次，但在水下战斗总不如地面上来得畅快。
血色剑光与明亮刀光交织，映亮这片冰原。
……
两人这一战没有打得痛快淋漓，因为南面来了一个人。
极光已经消散，冰原又成了永夜，在星辰冷辉下，那人一头浅金发色也相当醒目。
一身衣着更醒目。
粗麻短袖短袍，下面是只到膝盖的粗麻裤子，露出半截腿，肌线紧绷，精瘦而有力道，一双赤足，踏着冰雪飞奔。
——这是一位苦修圣者。
萧琰和慕容绝的眼中有些惊讶，因为这位苦修圣者没有用真气，只是纯粹的身体力量奔跑，但速度极快，每一个呼吸都是八十丈，比箭速还快。
萧琰惊讶还有一个原因，她认识这位圣者。
——认识这张脸。
她照镜子时看过这张脸。
步六孤南暮。
【朝日圣者。】慕容绝说道。
萧琰：【学长也认识她？】
也？
慕容绝看她一眼，回道：【七个月前我在这里的冰原修行，见过她和她的奉侍者。】声音顿了顿，【一位大知者。】
大知者？
萧琰挑眉更惊讶。
大知者是国教大知者，一旦追随大知者，就必须断掉跟家族的关系。
靖安司资料中没有出现这一点，可见是步六孤家的秘密，才没有被靖安司秘谍探知。
但一个家族中有子弟成为大知者的追随者，这对个人和家族都是荣耀，家族的声望也能上一层次，步六孤家为何守秘不宣扬？
除非，另有隐情。
两人向前行去。
很快，那位女圣者到了眼前。
她向慕容绝行了个宗师礼，“千山圣者，恭贺进阶。”
她一头浅金长发散乱在背后，带着自然的野性，面庞却是沉默而木讷的，声音也枯涩，应该是长久时间没有说过话。
萧琰有种诡异的熟悉感，就像照镜子的感觉。
但真人沉寂如枯木，心境也如枯木，修行心法应该类于佛门的坐枯禅，不是她能装扮出来的。
慕容绝回以宗师礼，“朝日圣者，再会有幸。”转眸说道，“这是我的至交，无念圣者。”
“无念圣者，有礼。”
“朝日圣者，幸会。”
萧琰心想真是幸会，有缘极了。“朝日”应该是步六孤南暮舍弃尘世后的道号了。朝日，好名，和她修的枯禅有种对照的禅意。
南暮枯涩的语调说出来意：“大萨曼请两位一见。”
距离近了后，她清晰感知到这两位圣者浑厚圆融的气息，无限接近圣者大圆满，但是，还没有真正突破到大圆满境界。
这也是萧琰和慕容绝从海底上岸的原因。
进入北极海的第十天，慕容绝就进阶洞真境后期。萧琰因神识受损还未恢复完全，压制修为没有进阶，直到慕容绝进阶，以星辰血杀法进入她识海，助她磨砺神识，才让她在一个月内恢复完全而且还有增进，之后顺利突破后期。进阶后，她们两人的修为和道境继续增进，提升，一直逼近大圆满境界。
仅仅是四个半月的时间，就从中期进阶后期，又逼近大圆满，这种速度令人瞠目，不可思议。
但对她们来说，海中这一百三十七天，是厚积薄发。每次都是将自己逼到濒临死亡突破极限，而且两人完全信任，悟道交流毫无保留，一个人的领悟又促进另一个人的领悟，另一个人的领悟又让前一人受益，这种互促累进式的领悟达到临界点就带来了突破。两人又进入更深海底，突破新的极限，淬体、心境、对道的领悟都在日新日进，直到她们在道则上停滞不动，虽然淬体强度和真气修炼还在增长，对道的领悟却进入了瓶颈——是时候出去了，必须进入新的天地，寻求新的契机。
没想到才上岸，就迎来了大知者的追随者——听朝日圣者这话的意思，大知者早就知道她们的到来？
两人神识中意念碰了一下，慕容绝点头回应，“自当拜会大萨曼。”
大萨曼是对大知者的隐称，世间不可直呼“大知者”，当然大萨曼也是尊称，意思是令人敬畏的深远知道者。
知，是知道。据说国教大知者能知道古往今来，他们的眼睛，能看到未来。
或许因为这种天赋，他们天生不具修行的能力，而且身体孱弱，据说往往三十多岁就是一头白发，满脸皱纹刻的都是时光的沧桑。
眼前这位大知者看着却不老，年龄已经五十多，垂在皮袍前的两条发辫还是乌黑的，脸庞上皱纹也不多，只几道额纹和眼尾纹，但很深刻，就好像时光为刀，每一刀都是深深刻下。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双眼睛，古老深邃又遥远仿佛装满很多世界，再一看却又空明，仿佛什么都没有。
两人尊敬行礼，“大萨曼。”
对于知者，没有人不敬畏。
未知让人恐惧，人们尊敬知识，因为它能让人从未知到有知，成为不蒙昧、具有智慧的生灵；同时，也让人类更加敬畏它。在浩瀚没有止境的知识面前，人类的已知太浅薄。
乌古斯国教的知者是天生知识者，他们生而知之，三岁后就被送入神庙，成为萨曼或大萨曼。有的知者是后天才开悟，仿佛突然开了慧识天眼一般，只要看书就能悟道，知道过去，洞彻现在，窥眼未来。
大知者的眼睛能看到人的命运和世界的轨迹，这是人们对大知者敬畏的原因，超过了对大祭司和少神司的畏惧……预言者总是让人感到畏惧。
大萨曼的眼睛看着慕容绝。
“我看到，血色的星辰升上了天空，血星映照之地，杀戮，毁灭，还有……”
大萨曼忽然捂住眼睛，一丝血线沁出。
“大萨曼？！”朝日圣者紧张的立起，跟着从屋里的冰盆中取出一张沁湿的雪白丝布递过去，“大萨曼。”
大萨曼接过丝巾擦了眼中血丝，神情遗憾，却又平静，“不能看到后面的，也是好事。”
慕容绝眼神没有变，冰透澄静。
心中有道便不惧杀戮毁灭。
不管“还有……”后面是什么，必定是出自她的意志。
大萨曼不需要她的回答，坐在兽皮坑上一转头，他的眼睛看着萧琰。
萧琰生出一种空洞的感觉。
好像从遥远的地方被穿过了。
“我看到，两条河，天上的河，地上的河。”
萧琰眨眼道：“天上的河，星河吗？地上的河，地上哪条河？”
她好奇又活泼。
大知者也笑得活泼，摇着两条辫子的头像个年轻的小伙子一样，回答说道：“我不知道。两条河，天上的河在流，地上的河也在流。不知道是星星，还是水。”
“颜色是怎么样的？”
“五彩色的。”
萧琰“哦？”，惊奇的睁圆眼，对大知者认真的说：“我觉得这是好的未来。不是黑乎乎的就好，太不好看了。”
大知者咯咯笑起来，这回像更年轻的小伙子了。他笑着眼睛就流出血来，又沁红了一方冰凉丝巾。
萧琰关心说道：“您还是少看人吧。”
大知者笑起来，神情却显得很疲惫，似乎这两眼就耗尽了他的精力。“以后，不看星星了。只看人间。”大知者又咯咯的笑。
女圣者站起身，做了请的手势。
两人一起行礼告退，弯着身走出保暖的拱形冰屋，女圣者送她们到屋外。
萧琰回头看一眼冰屋，忍不住说道：“这里冰天雪地，气候严酷，大萨曼可以待在更暖的地方。”
活得久一点。
女圣者声音枯涩缓慢，“大萨曼说：在世界之极，才能看清世界。”
萧琰没有问“在大萨曼眼中，世界是什么样的？”因为她们会走出世界的未来。
慕容绝和她是一个想法。
朝日圣者忽然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只是因为很少笑显得有些生涩，“大萨曼说，看过你们他就可以回去了。”
萧琰眨眼，所以大知者来到这冰天雪地受苦，就是来看她们两人一眼的？！
……
回去的路上，萧琰说：【少神司说我是晨星，大知者怎么没看到星？难道我是河星？】
慕容绝：……
抱歉，没听说这种星。
萧琰笑哈哈：【如果我是晨星，你是什么星？】
慕容绝：【和你并肩的星。】
她心中对大知者眼睛看到的景象已经有所悟。血星应该是说七杀、破军、贪狼，这三颗星都是主杀戮、毁灭。
萧琰哈哈眉毛飞扬起来。
前路神秘莫测，担子越大，危险越大，但有什么关系呢，因为有人和你同行。
她伸手搭上慕容绝的肩：【学长，你可别中途弃我而去呀。】
不能成功证道，就只能弃她而去了。
慕容绝眼凉凉看她，声音也凉凉：【凭你还不能让我弃道。】
萧琰噗哧。
慕容绝又认真：【为了尽快证道，不如我们深吻试试。】
萧琰跑得比风快。
远远她哈哈道：【学长，我从精神上支持你。】
可不是身体上。
慕容绝心里想着《心动秘诀》的下一篇，《动情秘诀》，上面说，身体上的深入交流有利于动情的深入。
嗯……可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