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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胆！”
只听得有人一生大吼后，紧接着又是整齐划一的“锵——！”的一声。
数十把钢刀从刀削中抽出，大刀的锐利刀锋在烛光下闪过，整个知府府邸中，顿时白光乍现，白用余光一瞄，就瞧见有数十个人围剿过来了。
“呵。”白轻笑道。
程煜心腹立马上前将程煜扶起，然后恭敬小心的将他扶到位置上做好，然后查看了他的伤势，立刻道，“你们几个，快去找大夫！”
“是！”几个离大门近的官差，撇下刀就立刻就冲了出去。
其余的几个人则是越发逼近白的身边，将她的退路完全阻拦，但白的淡定和轻蔑，让他们不由得意外又紧张。
白并不拔剑，只是用目光审视周围，她正用无形的气场和杀气，让他们主动退让，“呵，果然都是一些草包。”
她的轻蔑让这些官差恼羞成怒，再怎么样也是一条汉子，被一个女人羞怒成这样，他们不由得怒火中烧，“区区一个女人……”
“带靶就这么了不起吗？”白的声音冷了下来，周围的空气明显压抑了起来。
九歌原本是没有想阻止白的意思，但她猛然感觉到有股异样的杀气，然后她才从事不关己中立刻清醒，出声喊住了她。
“白。”
她的杀气因为九歌的声音烟消云散，她向来是最讨厌重男轻女这一套的，即便她也学着温文尔雅，但她还是觉得自己更适合仗剑走天涯。
其实九歌知道她为何这般生气，白的过去，九歌是有在她的口述中听说过的：
白出生在四君王统治的末期，因为被家族长期软禁在院落里，她从未出去过，这也是白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认出青云就是四君王的原因。
不过青云似乎很满意她一直不认得自己的身份，也特意要求了让九歌，让她不要特意明说。
再说白，螣蛇家族覆灭的时间与巫朝灭亡的时间大致相同吧，为什么说大致呢？一来，螣蛇家族并不在当时的青兰地界，即便妖族被驱赶也不会影响到他们，二来，其实白记不清了，她足不出户，所以并不知晓世事变迁。
螣蛇家族覆灭对白而言，大概也有好处吧，毕竟她终于结束了接近永恒的软禁，终于可以看一看这个世界。
这或许也是她为何到现在，还是对世界万物保持好奇心的原因吧？
她是螣蛇家族唯一的幸存者，但她并不想宣扬自己的出身，家族并不以她为荣，她也同样没有以自己身上流着螣蛇一族的血液而自豪。
所以，她决心用人的方式生活。
她从螣蛇故地一路前往百马川，她听说，那里是个是寻师求教的净土。
对于她这个还未成年的小蛇而言，途中艰难九歌可想而知，但都被她一句话带过。
当她终于到达了那片被众人吹嘘的圣地之后，她发现自己错了：因为没有家族的提携被拒之门外，又因为从未习武被嘲弄，甚至是因为自己的性别。
白说过，她讨厌世间的不平，但她却不得不面对它，因为自己没有能力抗争。
她说，她一直记得自己低声下气的嘴脸，她讨厌那个样子的自己，但她没有办法。
然后她终于破格被留在那个宗族中打杂。
她说她不记得在那里待了多少个春夏，她说她甚至每日爬墙偷学，只为能在三年一度的选拔中入选，成为正式弟子。
但她又错了，直到她在通过一关关考验，却被提拔上来的人挤掉名额，她才在所有关门弟子的嘲笑中清醒。
“身为女子就是你的败点。”那个人是这跟她说的。
于是，她用了千年的时间去证明自己，然后她终于等到了百马川的变革，以及无数女中豪杰重出江湖创立只接纳女子的宗门，她觉得，她赢了。
所以，九歌很明白，现在的白为何这么反感那帮男人，这帮把出生当成本钱的可怜东西。
“白，冷静些，这里是青兰。”九歌轻声提醒道。
白点了点头，松开了紧捏的拳头，冲莞尔一笑，俏皮的吐了吐舌头，“不用小姐提醒，我知道的啦。”
“噢？是吗。”
“嘿嘿。”
叶衡并不留意这对主仆俩在说些什么，他只是不着痕迹的对身后的人勾了勾手指，训练有素的他们便立刻抽刀上前，将围住白的官差再起围住。
就这样形成了一个以白为中心的两个包围圈，要是在天空往下看，应该会挺好玩的。
这里是叶城，是叶衡的领地，九歌也觉得，她这个做客的，还是不要抢了他这个主人的风头为妙，便只是抱着看戏的态度。
程煜还在“嗷嗷”的喊，过了好些时候才缓过劲来，大夫也总算被请来了，不过他看到这个架势，有点不敢往里头走了。
“大夫，您快来瞧瞧啊，大人在里头呢，您赶紧进来啊。”
“这……”那大夫有些后怕的向后退了几步，然后擦了擦脸上的冷汗，“这是怎么一回事？”
“大夫，您就别管这么多了，先看看大人要紧。”
那大夫愣了片刻，点了点头，颤颤巍巍的从众人边上绕过来，九歌的视线跟随他的移动，直到他走到跟前。
“张大夫？快，看看大人的手。”程煜的心腹急忙道。
张大夫看了一眼九歌，见叶衡也在，又是傻了傻，然后赶紧低头，从自己的医药箱里取出软垫，小心的将程煜的手放上去。
“嘶——哎哟，哎哟……”才刚动了几下，程煜便痛的直叫唤。
张大夫连忙抽回手，然后被白爽朗的笑声吸引，忍不住转头去看。
“放肆！”
“这句话是老夫要说的。”叶衡起身走到程煜的面前，看着叫苦连天的他，然后将目光落到他的心腹身上，冷声道，“你算什么东西？敢对老夫的客人嚷嚷？”
叶衡的气场也是十分强的，只是一句话的功夫，那人竟立刻吃了憋，声音也软了下来，解释道，“她……她对程大人不敬。”
“那又怎样？”叶衡开始了蛮不讲理的模样，“再怎么说，她也是九斋主身边的人，你有什么资格，呵斥与你平级的人？”
“我……”
“叶大人，阿庙可是有官职的，她的主子尚且不算什么，她又算什么东西？”程煜不满的瞪了他一眼。
张大夫觉得自己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但他却是不敢多听的，这种事情，听得越多越会要命，他便很识趣的继续检查他的手腕。
“嘶——疼疼疼。”
“程大人，说我便算了，搭上我家小姐，下回我可不只是弄折你的手腕了。”白笑着走进，围着他拿刀的官差却不敢拦。
“程大人，此事我们两家便和解吧？眼下再闹下去，只怕全叶城百姓都要知晓了。”叶衡瞧了一眼张大夫，然后默不作声看着程煜。
程煜是个极度重视面子的人，眼下有外人在，他即便不想遂了自己的心愿，他也不得不考虑到一下，叶衡对此有信心。
不出所料，程煜果然有了一丝顾虑，然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心腹，他便做了个手势，诸位官差也就很快放下了刀。
见他给了自己几分颜面，叶衡也满意的点头，让自己的人也都退下。
“九斋主，不如眼下，您便来老夫这边高就吧？也以防某些人错了主意，您觉得如何？”叶衡对九歌十分客气，初见时的不屑早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九歌看了一眼白，见她漫不经心的样子一笑，“也好，不过叶大人要招待的，可不止有我们两位食客。”
“哈哈，这是自然，老夫知道，还有天狼小少爷对吧？”
说到天狼，九歌撇过了头，眼神忽闪，不经意的皱眉也被白捕捉，然后她凑上来笑问，“小狼崽惹小姐不痛快了？”
“没有。”
“小姐，您可瞒不了我。”白笑了笑，“不如这样吧，小姐您先与叶大人回去，小狼崽那边，就由我来办。”
“你又想出了什么坏主意？”
“小姐，您还信不过我吗？”
九歌摇了摇头，信不过谁，都不会信不过白，她与叶衡简单聊了几句便转身要走，却被程煜再次喊住。
“叶大人，我何时说过，你们都能走了？”程煜低声道。
“噢？程大人的意思，是要老夫留在这里了？”
“岂敢，您是叶城之主，下官小小官差，怎敢与您相抗。”程煜的手腕已经包扎好了，只是寻常错位，整个骨便完事了。
“下官只是觉得，九斋主这么一走，老夫不好交差啊。”程煜还在借九歌进了碧波林的事情说倒。
“那你预备怎么办？”
“一人换一人，九斋主能走，那她的婢女是不是要留下来定罪呢？”程煜竟然还敢打白的注意。
九歌不着痕迹的一笑，叶衡觉得这样不妥，便道，“不可……”
“可以。”白兴奋的冲她挤眉弄眼，九歌早就看到了，既然她自告奋勇，自己也不能一直压抑他的“天性”。
“九斋主，这……”叶衡有些担心。
“无妨。”
“好，九斋主爽快。”程煜本来是想拍手叫好的，看到自己手上的绷带，才庆幸自己没有拍下去。
临走前，九歌还冲白点了点头，语意不明的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