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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回招了那么多工人，人多嘴杂，还让李家人帮忙制了染浆，防人之心不可无，田希韵自然也是提着心的。
不能明目张胆地将媒介剂加进铁锅里，她索性直接把它滴进了熬煮时要用到的井水里，反正那段日子两家熬煮粉蓼草的井水都是齐大牛打回来的，她偷偷加进去谁也发现不了。
知道她有媒介剂这件事的，只有齐家人，显然他们都没有透露，所以兴隆卖的假货只是经过了简单的印染步骤，后期她都是手把手教的工人，会的人不少，不好排除。
可前期的工作都是齐家和李家在做，这样一来，怀疑的人就大大减少了。
李家······
田希韵皱了皱眉，未待她细想，眼前出现两个梅子干。忍不住弯起眼角拈起吃掉，心情好了不少。
好吧，她承认，这呆子越来越有眼力见了。
兴隆开的离隆兴不远，用心可见一斑，隆兴的客人大部分是在隆兴买惯了精品布的，自然看得出好坏。
可也有一部分客人会被这便宜的价格和相差不大的品相所吸引，看来这兴隆赚的就是那一部分客人的钱。
她忍不住叹气，这些人就没想过贪小便宜吃大亏这事嘛！毕竟一匹绢布也不便宜，还不如买让自己放心的老店铺。
搞清楚状况之后，她倒是不怎么着急了，可发生了这样的事，算起来她也有错，自然是要去一趟隆兴给邹管事一个交代。
结果到了才知道，邹管事今日居然去大柳村寻他们去了，怕是邹管事走的时候他们刚到镇上，所以没能在路上碰到。
田希韵心道邹管事这回倒是显得着急了些，现在回去也有可能会岔开，两人索性直接在店里等。
跟店里的伙计聊了几句她才明白邹管事为何这回行事不够沉稳。
原来他已经跟上边请示好，这回要是粉绢反响好，上边给他的奖励就是给他拨款去开迟迟没能开成的分店。
田希韵点头，邹管事的心思她倒是知道，虽然年纪虽不如二十来岁的小年轻，可还是有那么一点野心的，想着趁这几年精力还算好，多赚些钱养老。
隆兴百年老店的名声摆在这里，多开一家店，管事的分成自然能多一些。
两人等了没多久，邹管事便回来了，三人一同进了隆兴的内室。
邹管事走的时候心情是有几分焦灼，可绕了这么一大圈子回来，他反而平静了不少，又见已经知道前因后果的田希韵表情镇定，泰然自若。想了想，他便也放松了，沉下心来等着他们的解释。
“邹管事，实在是抱歉，这事怕是我在村子里出的纰漏。”刚坐下，田希韵便向邹管事道歉。
“你当初可是口口声声向我保证，这粉绢在我这里，绝对是独一份。”
她点头道：“您放心，现在也是这样，那兴隆店里的粉绢——”
她摇了摇头，眼中似有深意。
“您且等一段时间便是了。”
邹管事也是个聪明人，当下便明白，摆了摆手道：“既然你心中有底那我便放心了，兴隆过去的那些倒也不是什么大客户。”
他心里是有担心，可也不是全无成算，合作这么久他对田希韵还是有几分信任，这么容易被别人偷取了染布法子，还怎么做以后生意。
田希韵既然喊他等等，他便踏踏实实地等着。说起来，隆兴也该叫别家瞧瞧老店的气势底蕴了。
镇上的布庄绸缎铺子都在观望，却发现被兴隆抢走大多数客人的隆兴居然毫无举措，顿时大家心中议论纷纷，究竟是隆兴看不上与这些新兴小店计较，还是他们怕了？！
这些人的疑虑没几日就得到了解答。
——
清晨，除了各个早餐铺子早早开了摊，剩下的店铺此时都大门紧闭，里边的管事伙计还沉浸在梦乡，养足精神等上街的客人多了再开门做生意。
“乒乒乓乓！”一阵比早餐摊贩叫卖还要响亮激烈的敲门声响起。
正坐在早餐摊前，咬着葱油饼的少年探头看去，见是一个抱着一匹不知什么颜色布匹的干瘦妇人，怒气冲冲地敲着一家店铺的门。
那妇人看着瘦小，力气倒是大的很，沉重的木门被她枯瘦的手拍打的乒乓作响。
没一会，不只是那家店铺的人，连周围两家店铺的伙计也被吵醒了出来。
“怎么了，怎么了，我们清早不做生意，要上午才开门！”一个伙计打着哈欠，脸上带着倦意打开门。
“砰！”被一匹布劈头盖脸地砸了过去。
少年忙把脑袋钻回来，他要不还是别娶媳妇了吧！这些个妇人看着都好恐怖的样子。
“做个屁的生意！你看看你们给老娘卖的破布！”干瘦妇人插着腰指着被布砸的龇牙咧嘴还没缓过来的伙计骂。
伙计把布展开才发现这前几日卖出去好好的粉绢，今日居然好些地方结成了块，有些地方洗的发白直接掉回了绢布原本的颜色。
他抽了抽嘴角无奈道：“夫人，这明显是您洗的次数太多，揉搓太用力了吧！”这也能怪到他们头上？
干瘦妇人冷笑一声：“老娘就过了三回水，还揉搓？我就差把这布供起来了！”
三回水？
门前路过听了一耳朵的路人惊诧了，虽说这布匹衣裳确实是容易掉色，可也不至于才过了三回水就成了那副样子啊！
他们往伙计手里的布上看了一眼，好家伙，那颜色直接结块了，东一坨深、西一坨浅的，直接变成一个个大大小小的“补丁”了。这还怎么穿呐！
机灵的直接看了一眼店铺招牌，想着以后买布一定要远远避开这家店。
——诶？兴隆？那家百年老店？
——不对，百年老店质量有保证的，人家叫隆兴。
——啧啧啧，果然这些小店铺就爱拿老店的名头说事，这不，捅娄子了吧！
路边的窃窃私语让伙计欲哭无泪，怎么大清早的他就要面对这一桩子难事啊！他也就是个干活的呀！
“那要不您进来说，大清早的别动肝火，对身体不好！”他腆着笑脸，小心翼翼冲妇人道。
“不进，你家店这么黑，我哪知道是不是请我进去给我喂毒，就在这说，今日要不把事情给我说清楚了，我就不走了。”
干瘦妇人瞪着干瘪脸上显得额外大的眼睛，气势汹汹地看着伙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