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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岚儿，娘在屋里边就听着你叽叽喳喳地说话，可把我给吵死了。”张何氏今日宴客，穿着也十分典雅大方，她走出来，把田希韵和齐大牛带了进去。
“当家的和邹管事还没回来，咱先在屋里唠唠嗑等一等。”
对此田希韵自然是连连同意。
她不是个没眼力见的人，加上有张可岚在旁边插科打诨，尽管旁边杠了个一言不发的齐大牛，三人的交流也十分和谐。
一边聊，张何氏一边在心里暗暗点着头，上次见面时间太短，对田希韵的了解不够，今日一聊，才发觉这小妇人还是很有自己的想法的，虽说有些地方稍显稚嫩，但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大吴朝对女子的限制并不如历史那般严苛，只要有能力，女子也能行商做官，但是这样特立独行的巾帼，毕竟还是少数。
她们没聊多久，就听到两位中年男子说话的声音，张何氏闻声站起来，田希韵见此心中了然。
人怕是到了。
这邹管事和张管事差不多的身形，皮肤略黑，显得瘦高些。或许是因为干布庄这行生意的原因，衣着要比一旁的张管事讲究不少。
张管事一家也都是有分寸的人，虽说是做个中间人，但也不可能什么都不告诉人家就这样盲目地说合。
邹管事显然是对田希韵的新奇染料有些兴趣的，可毕竟也是混迹多年的老油条，他很是沉得住气。
从宴席开始时跟田希韵二人打了个招呼以后，全程都是在跟张管事吃吃喝喝，谈天说地。连眼睛都没往田希韵这粉色裙裳上瞟一眼。
本来田希韵今日来的时候还有几分信心，可吃完这顿饭，邹管事从始至终这么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把她搅得有些忐忑。
整整一顿饭，她甚至一句话都没能插上嘴。
直至吃完饭，张母安排下人上了些清茶润喉，邹管事才跟田希韵正式开了第一次口。
“齐夫人今日这衣裳的色彩当真是让人惊艳。”开口便夸，邹管事也不愧是干布行的。
虽只是简单的感叹，但把目光放在田希韵身上，邹管事倒是当真有几分惊奇。
本身女子就不像乡下妇人那般粗糙脸黄，眉眼清丽再搭配这么一身清新雅致的衣裙确实是叫邹管事对这布料起了心思。
听到邹管事总算冲她开腔，田希韵心道总算要开始了，强按住内心的汹涌澎湃。
脸上挂着笑，矜持道：“邹管事说笑了，我们这些普通料子哪里比的上隆兴布庄的布料呀！早就听说您管理布庄的本事了，据说您马上就要在平远镇再开一家分店了，真是恭喜。”
忐忑归忐忑，她也并非是全无准备，也是打听清楚情况才来的。
邹管事黑瘦的脸上也带上笑容，摆手谦虚道：“哪里哪里，都是上头的功劳。”
两人就这么你来我往地互相恭维了几句，张家人见此情景也十分识趣地喝着茶。
话题很快便扯到了田希韵身上穿的衣裳上，见邹管事终于表露出几分兴味，她也是松了一口气，再聊一会，她差点要以为这邹管事当真是对她这一身不感兴趣了。
“这身裙裳的布料是我用寻找了很久的一种稀奇的染色草所染，有些像桃花的颜色，倒是有几分别致。”
这也是她在家里和胡氏商量好的说辞，她本来准备十分充分，想着长篇大论来推销自己的稀奇染料，可刚刚与邹管事的短短交谈，她放弃了原本的想法。
邹管事明显和诸如孙婆子、钱寡妇等乡下无知妇人不同，对于她们，她或许可以胡编乱造态度自然，可面对如邹管事、田父等人，她的坦然便有些拿不出手了。
她本也不是什么驰骋商场的女强人，面对这样的场面，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些怂了。
可怂归怂，她知道她不能退缩，在心里暗暗给自己鼓劲，她尽力掩藏自己缺乏经验的慌乱。
邹管事瞥了一眼田希韵的神情，好歹也是混迹多年的老油条，一眼便看出了田希韵的弱势。
他笑着，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应和着她的话：“哦？那确实是难得一见的颜色！”
······就这样一句就完了？没有兴趣？没有合作意向？
田希韵这时候才知道，要想成为一个成功的商人，里边的学问不可谓不大，先前是她想的简单了。
气氛就这样陷入尴尬，邹管事捧着杯茶不动如山，田希韵不知是否该自己先开口。
张何氏看到这情况给了张管事一肘子，后者吃痛下会意。
“哎呀，老邹，你就别装了，我还看不出你心里那点小九九嘛！这齐夫人这染料的颜色如此特别，我就不相信你不动心！”
张管事这话说的笑眯眯，却一下子把邹管事的小心思给戳破了。
确实，这布料颜色他从未见过，瞧着也色泽明丽，不像是易掉色的样子，说他不心动，不想赚钱，是假的。
邹管事白了一眼自己身边这个净帮倒忙的家伙，倒是也看出这田希韵跟张家关系有几分亲近了，不然张管事这么个八面玲珑的人也不会替她说话。
叹了一口气，他道：“齐夫人，也不是我戏耍你，你也知道，这年头什么生意都不好做，你可别觉着我们布庄就给客人卖个布就成。”
“客栈饭庄吃坏了人不行，我们这布料要是让客人穿出个不适来，也很难做的。”
邹管事这话说的十分明白，他活了这么些年，在布庄也干了十几个年头了，新出世被发现的布料虽说不少，可也不是完全见不着。
可那些布料，有些容易褪色掉色，有些客人一上身就起疹子，最后经过反复的检查测试，真正能拿出来卖的，当真是凤毛麟角。
张管事今日请客吃饭，提前就把事情说的清楚，两边的人都明白对方目的，所以邹管事也不跟田希韵绕弯子。
至于田希韵，她也不是傻子，自然听得出邹管事这话的意思。
见他不是全然无动于衷，她神色淡定了些许。
“邹管事，您光看我都把这一身做成衣裳穿上了身，应该就能看出来这染料里并没有什么东西对人有害，否则我也不敢拿命来取信于您啊！”
“至于褪色的问题——”
田希韵顿了顿，把齐大牛一直带在身上的那一匹染好的绢布剩下的布料拿过来，递给邹管事。
露出几分窘迫：“邹管事不知，我家中情况拮据，这布匹一部分做了我身上穿的裙裳，剩下的您可以拿去检查，倘若褪色掉色情况严重，或是里边有什么对人有害的部分，我保证，再不到您面前班门弄斧。”
“哦？你真愿意就这么给我？”田希韵这一举动倒是让邹管事有几分诧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