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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你也识字吗？”
齐大牛见田希韵翻书看，惊奇地问道。
也不是他大惊小怪，据他所知，他们村里几乎是没有人家会让女子读书的，能供起后辈读书的村民家，给男丁花钱都不够，更加不会让女子识字。
胡氏倒是识了些字，也是因为当年她爹是秀才，又只有她一个女儿。
听到齐润泽的问话，她摇了摇头。
“识不得几个。”她只能保证自己能根据简单的前后字词猜出整句的意思罢了。
看了看书名，有《三字经》《千字文》《孝经》等书，可总共加起来也就五六本，这古代人学习还蛮轻松的嘛。
摸了摸齐润泽的头，鼓励道：“小泽真厉害，读了这么多书。”
齐润泽扯了扯嘴角，可眸子里却无几分笑意。
田希韵一看这不行啊，小孩子咋这一天到晚愁眉苦脸的，大人的事才不应该小孩子操心呢。
捏了捏齐润泽的小脸蛋，开玩笑道：“这么俊俏的小帅哥，怎么竟给我摆张臭脸呢！”
虽说听不懂帅哥是什么，可也知道田希韵在夸他好看，齐润泽绷着的小脸笑起来。
“这才对嘛！有什么事就说出来，小小年纪的装什么深沉。”
“你刚刚的样子可丑死了。”田希韵学了学刚刚齐润泽皱眉的模样，眉头挤在一起，十分好笑，齐润泽被逗得乐出了声。
揉了揉小正太的头：“好了，现在告诉嫂子，为什么不开心啊！”
齐润泽被她这么一打岔，刚刚内心的几分不自在也消散了不少，慢慢把心里憋了很久的话说了出来。
他其实很喜欢读书的，可家里情况不好他也知道。
他是齐父在世的时候给开的蒙，可齐父在他五岁的时候得了重病，缠绵病榻整整三年，家里花光所有积蓄为他看病，还欠了债，但齐父还是没能救过来。
不然，齐父作为村里少有的秀才之一，家境本不该如此清贫。
那会齐润泽已经记事，亲眼看着胡氏把家里的东西一点点当掉，还有曾经被齐父珍视不已的书本，胡氏只留给了齐润泽几本启蒙用的书，其他全都换成钱给齐父买了药。
“去私塾，我们家必须备齐文房四宝和束脩，我才可以入学。”低着头，齐润泽小声说出让他愧疚已久的事情。
家里本就负债累累，还要为他的学业花钱。
家里就那几亩地，种出来的粮食只够一家人吃饱的，根本腾不出闲钱来，所以胡氏才趁着农闲，让齐大牛去镇上找写活干，看能不能挣些钱回来。
他一直都觉得自己没用，好像只会也只能读书一样，不能给家里挣钱还不停要花钱。
叹了一口气，田希韵心里想着，这孩子给自己压力太大了，看看屋里这些东西，他这已经够省钱了。
拿穿过用过的破旧布料当纸，烧过的黑炭当笔，没纸没笔、没日没夜地读书，这还内疚呢。
看来自己得找个时间回去扒拉自己的金手指了，这家人也是够穷了，要是自己再不努力，估计连肉都吃不上。
正想安慰小正太几声，突然听到外边传来争吵的声音。
田希韵一走，胡氏就忙着做起了早饭，说乡下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也不是没道理，没什么事做，一天就吃两顿饭，自然要准备的充分一些。
可她才刚刚烧起火，外边就传来了喊她的声音。
“齐二媳妇，你在吗？”虽说他们一家三人自齐父去世已经和老齐家分了家，可村里人喊人的称呼倒是没怎么变。
胡氏走出去一看，顿时心中不安。
外边探头探脑看的是一位妇人，也是熟人，就是齐大牛顶替一月马夫职位的田家原马夫，陆虎的母亲，钱寡妇。
陆虎他爹去世的早，陆虎是被钱寡妇一手带大的，钱寡妇心大些，倒是比一心在村子里乖乖种地的农户们有些远见，她早早让儿子出去找活干。
一心想着自己儿子能在县城里好好工作，以后出人头地把她接出去享福。
这一次，也是想着先把儿子喊回来成个亲，所以只是让齐大牛“暂时”接替一下陆虎的工作，到时还要把那富贵人家马夫的营生还回来的。
钱寡妇在村子里生活了半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平远镇，听着陆虎回家给她描述的县城里的繁华，心中痒痒，她也没什么大见识，只以为马车夫也是个人人艳羡的“金饭碗”。
还揣测着这齐大牛会不会趁他儿子回家这一个月把这“金饭碗”给抢去了，可谁知，才过了半个月，齐大牛居然回来了，还带了一个媳妇。
这是什么道理，他儿子的营生呢？
“钱大嫂，你怎么来了？”胡氏心中倒是知道钱寡妇来的目的，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解释，但田希韵的事情她是铁了心不会说的。
“齐二媳妇啊，我今天来就是想问一下，怎么大牛提前回来了？不是说好了一个月吗？”
钱寡妇开门见山地问道。
胡氏有些窘迫，道歉道：“钱大嫂，实在不好意思，大牛他，干活的时候犯了些错，所以······”
“犯错了？”钱寡妇瞪大眼睛，“你的意思是齐大牛把我家虎子的活计给丢了？”
胡氏十分内疚地点了点头。
“什么？”钱寡妇怒气冲冲地朝着胡氏发火，“你知道虎子找这个活计有多不容易吗？说没就没了。胡秀婉，这件事情你要是不给我个说法，咱俩家没完！”
“钱大嫂——”
“你别喊我大嫂，你家大嫂是齐大江家的，别跟我攀亲戚。”一句高声指责说出口，见村里已经有人瞅见热闹往这边凑了，又忙示弱哭喊道，
“胡秀婉啊，你到底是怎么教育的儿子，虎子本来是看你们家贫，想着回村成亲这一个月就先让齐大牛顶替一下那差事，虎子可是在那户有钱人家干了整整三年了，这下好了，全完了。”
都是邻里邻居，乡里人对钱寡妇家的事情也算有几分了解，钱寡妇总是跟关系好的几个姐妹们夸耀自家儿子有出息，在县城里找了份肥差。
听这话头，这是被齐大牛给捣鼓没了？
胡氏本就因为自己儿子的事情感到愧疚不已，又听钱寡妇这么一哭，内心更是酸涩。
“钱大嫂，你可别难过了，都是我家大牛的错，我在这给你道歉，行吗？”
“道歉？道歉有用还要官差干嘛啊！我不管，你得给我们家赔钱。”
钱寡妇眼睛一横，说出这么一句来，活丢了现在也没啥可说的了，可钱寡妇认为自家不能白白吃亏，这胡秀婉今天必须把她儿子的损失还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