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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大牛家不厚道啊，有钱办事没钱还债。
——就是就是，我早看那一家人不是个好的，也不怎么和村里人来往。
妇女传播流言的速度堪比饭馆传菜，没一会儿，齐大牛家欠债不还，老齐家要上门要债的事情就传出去了。
村里正值农闲，嗑着瓜子唠着家常的三姑六婆们也纷纷闻风而动，三五成群地跟着老齐家的这两个女人。
俗话说的好，有热闹不看王八蛋。
村里人没什么休闲活动，又没钱去戏班子，只能今天看看这家“媳妇婆婆吵架，泼妇骂街”，明天看看那家“正妻怒抓奸夫淫妇，家花对战野花”。
这样算起来，村里的好戏，可比戏班子里的精彩多了。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村北走，等走到齐家大门口，门外看热闹的村民们已经聚了一个大圈。
大家离的都挺远的，毕竟也只是为了看个热闹，图个乐呵，万一要是动起手了，殃及池鱼可就不好了，早作防备，以备不时之需。
上次那个刘老汉不就是热闹看的太高兴，被村里的何癞子给一拳打到鼻梁上，还没处说理去，谁让你凑的太近，活该。
戏台子都摆好了，孙婆子也没辜负大家的期望。
“砰砰砰！砰砰砰！”齐家的院门被孙婆子肥厚的手掌砸的砰砰直响。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看到门外乌泱泱的一片人，胡氏吓了一跳。
再看眼前敲门的老太太——
“娘？”
“你可别。”孙婆子斜着眼阻止胡氏喊她，不屑地啐道：“这声娘我可担不起，也不想担。”
听了这话，胡氏内心真是五味杂陈，百般苦涩。
想当年她作为秀才的女儿嫁入老齐家的时候，也是风风光光，百般欢迎。后来齐父考上秀才，老齐家徭役和赋税因为要仰仗齐父的秀才身份才能被免除，那时候，孙婆子那里是这副嘴脸，她恨不得把他们一家捧到天上去。
自齐父死后，胡氏才算是尝尽了人情冷暖。
孙婆子才不管胡氏心里想了些什么，开口道：“我们今日来，就一件事。”
伸出手，四个短小的手指朝着胡氏勾了勾：“要债！”
尽管早就知道，可这两个字说出来，胡氏还是忍不住心寒。
看了一眼围成一圈的人群，胡氏低声道：“······娘，能不能再宽限我们一段日子，现在我们实在是······还不起。”
“还不起？”孙婆子嗤笑一声，“还不起债倒能办的起亲事？”
“就是啊。”身后的大江媳妇也跟着开腔，冲着胡氏，话里带着几分酸意，“我念着往日的情分喊你一声弟妹，你也不能这样啊，我们两家已经分家，用我们老齐家的钱去娶媳妇，你也不嫌臊得慌。”
胡氏没有吱声，当初借钱明明就是为了治夫君的病，孙婆子当时以为齐父还有希望，也是十分热情的借钱给他们，可夫君一去世，这一家人就全变了。
孙婆子和大江媳妇两人这么一唱一和的，令周围的人也开始议论纷纷，有不了解这两家情况的村民，听着好像是这大牛家不厚道。
还欠着老齐家的钱呢，不仅不还债，怎么还拖着呢？
“我还听说啊，胡氏好像还打算送她小儿子去私塾呢，你看这像是没钱的样子嘛。”
人群中，两三个的媳妇偷偷跟自己身边的人嘀咕，她们的孩子平日也偶尔跟齐润泽一起玩耍，免不了知道些东西。
“依我看啊，胡秀婉就是仗着老齐家仁厚，故意不还钱呢！”
开口的是黄家媳妇，一个和胡氏差不多大妇人。
说起她，倒是和齐家也颇有些渊源，当年齐二考上童生，她爹算是慧眼识金，本想把她许给齐二，可谁知那齐二早和自己老师的女儿也就是胡氏看对眼了。
有这么一茬，本该成为秀才夫人的黄家媳妇自然是怎么看胡氏怎么不顺眼。
她在看八卦的人群中使劲埋汰胡氏的时候，孙婆子她们也把话说的越来越难听。
“当年要不是我家老头子心善捡了齐二回去，他早死在那场饥荒了，还会有考上秀才的时候？”
孙婆子脸上含着隐隐的嘲讽：“这人啊，有命数的，你看看，这齐二，可不就是活不长的命嘛！”
“娘，您也别这样说。”大江媳妇装模作样走上前，瞥了胡氏一眼，用声音不大却能让胡氏听到的声音道，“要说起命来，这二弟妹的命还真是够硬的，她爹和丈夫怎么都年纪轻轻的就过世了。”
话里话外，映射胡氏克家里的男丁。
孙婆子也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你说的对啊，还好我精明，提早把这家人分了出去，要不然，我的大江三河可不得也跟她家人似的，早早就入土了。”
这话是真真戳到胡氏的心了，虽说和胡秀才念过几年书，可胡氏也免不了有迷信的时候，再加上自己的爹和自己的男人都是因病去世的，她心中不免有时候会觉得是不是真的自己的命太硬了，克父克夫。
可眼前的事情没解决，胡氏也不能沉浸在往事之中，只好强压着心中哀伤的情绪，道：“娘，您话能不能不要说的这么难听，我知道如今是我们一家欠着钱，可当初是您口口声声说让我别着急还，先治夫君的病要紧。”
见胡氏提起两年前借钱的事，孙婆子更加有的说了，两手往腰间一插，道：“是啊，你也说了，我当初是说了治齐二的病，钱不着急还，可如今齐二都死了两年了，这钱你早该还了。”
胡氏听到孙婆子一次又一次提到夫君的死，忍不住红了眼眶，哽咽道：“可后来分家时，是爹让我们不着急还钱老齐家的钱，所以我们才……”
当年齐父生病确实花了不少银子，她前前后后也欠了不少街坊邻里的钱，这两年的省吃俭用，算是还上了。
胡氏以为老齐家尽管因为齐父的死把他们三人分了出来，可好歹留着些情面，会多宽限他们些还款年限的。
齐老头说过的话，孙婆子自然不会明面上反驳：“那是我们老齐可怜你们一家孤儿寡母的，可你们也不能把我们的仁慈当成理所当然吧！”
她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借着道：“谁家的银子是大风刮来的，这都是我们这些年一点点攒下来的血汗钱啊！”
“就是，弟妹，当年二弟在世时你们一家就成天在老齐家白吃白喝，现如今又拿着老齐家的银子又吃香的喝辣的，又娶媳妇的，你们这一家子，怎么这么黑心眼哟！”
指着胡氏，大江媳妇又开腔，一脸义正言辞地说道。
要不怎么说孙婆子出来找麻烦喜欢带着个大儿媳妇呢，两人一人唱白脸，一人唱红脸，把胡氏急的脸红脖子粗，可又不是个能言善辩的，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