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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7章血诗诛心,狼崽露锋(第1/2页)
他说得干脆利落,紧接着目光灼灼地看着萧尘,语气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期待:“就是不知……咱们俩现在,算不算是朋友了?”
萧尘抬眸看着眼前这个十七岁的少年。在这座人人戴着面具、处处皆是算计的天启城里,李景铭这种纯粹的性子,倒确实难得。
萧尘没有摆谱,端起酒盏,平静地说道:“从六殿下方才砸下那一壶开始,咱们就是朋友了。”
李景铭先是一愣,随即咧嘴灿烂地笑了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叮。”
两人的酒盏轻轻一碰。萧尘仰头,一饮而尽。李景铭也毫不含糊,将杯中酒喝得干干净净,末了还用袖子随意擦了擦嘴角,笑得像个刚从校场下来的新兵。
这一幕落在不同人眼中,意味全然不同。
寒门士子那边,几十名青袍学子看着萧尘,眼神已经变了。
带头的寒门士子端起酒盏,站起身来。他脸上虽然还有一道浅浅的擦伤,但脊背挺得笔直。他没有高声喧哗,只是隔着几席,郑重地向萧尘举杯一礼。紧接着,身后数十名寒门子弟也纷纷起身,端起酒盏。
没有多余的话,只有遥遥一敬。
这一敬,敬的不是镇北军的兵马,也不是萧尘的权势。而是敬那句“几多枯骨卧雁州”,敬这满殿锦绣里,终于有人敢把边关的血骨摊开给所有人看。实际上,他们心底最想敬的,是那个为了天下公道、一头撞死在金銮殿盘龙柱上的大理寺卿陈玄。
萧尘目光扫过那些青袍士子,神色不变,举起酒盏向他们郑重地回敬了一杯。
另一侧,三皇子李景昭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冷冷看着老六跑去跟萧尘称兄道弟,又看着那些寒门士子遥遥举杯,气得重重把酒杯磕在桌上,酒水溅了一手。他今日来东宫,原本是想看萧尘出丑,结果萧尘不仅没折面子,反而把一批寒门士子的心给收了。这种憋屈感,比昨日被夺刀还难受。
而坐在不远处的五皇子李景渊,依旧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像个透明人一般垂眸喝茶,只是那双过目不忘的眼睛,已经将大殿内每一个人的神态死死刻在了脑子里。
靖王世子李景煜则懒洋洋地靠在案几旁,银骨折扇慢悠悠地摇着,看了看气急败坏的李景昭,又看了看满脸兴奋的李景铭,忍不住摇了摇头,轻笑出声。
这场东宫雅集,太子原本想试刀。结果刀没试断,倒是把满殿人心试出了清楚的裂缝。
席间的酒继续喝,乐声继续响。
这场岁寒雅集,最终就在这般表面其乐融融、内里泾渭分明的觥筹交错中,缓缓散了场。
而萧尘坐在席间,饮尽最后一杯酒,眼神平静如水。东宫的梅花开得再艳,也终究遮不住雪下的血腥味。
……
夜色已深。
皇城,养心殿。
八盏鎏金宫灯垂在殿梁之下,灯火被琉璃罩拢着,照得满室明黄温暖。地龙烧得极旺,驱散了深冬夜里的寒意,也将殿内那缕极品龙涎香烘得越发绵软幽沉。
承平帝半靠在明黄色的隐囊上,身上只披着一件绣着暗金龙纹的常服。他手里随意翻看着一卷古籍善本,修长的指节轻轻划过泛黄纸页,发出一声极轻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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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内总管高福正弓着腰,立在龙榻三步之外。
此时,东宫长春暖殿里发生的事,他已事无巨细地禀报完毕。从秦嵩门下的才子借诗发难,到萧尘以一首边关血诗压得满殿死寂;再到六皇子李景铭怒砸王灿,引得寒门与世家子弟扭打成一团。
高福说得极稳。每一句话都在舌尖掂量过重量,既不添油加醋,也不替谁遮掩。
“……最后场面失控,还是太子殿下雷霆震怒,才将那些红了眼的人压了下来。”高福微微垂着眼,做了一个极其简练的收尾。
随后,他极轻地顿了一下。
高福抬起眼皮,飞快扫了龙榻上的承平帝一眼。见皇帝神色未变,翻书的动作依旧从容,他才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补充道:“只是……在这期间,有一桩小事。斗殴平息后,满殿宾客皆被东宫侍卫引去偏殿休息。但萧少帅和太子殿下,却先后去了梅园深处的后殿方向。”
承平帝翻书的动作微不可察地缓了一分,却没有抬头。
高福继续禀报:“那梅园后殿,乃是太子殿下的私密之所,寻常宫人根本没资格涉足。两人在里头究竟做了什么,底下人探听不到。不过暗卫推测,太子大约是怕萧少帅若去偏殿,会与那些文臣子弟再起冲突,这才特意将他单独引去歇息。两人在那片区域,大约停留了一盏茶的工夫。”
这句话出口后,殿内的暖意似乎都静了一瞬。
承平帝翻书的指节终于停了下来。
他没有抬头,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依旧落在书页上,仿佛那泛黄的古籍里,藏着比东宫风波更有趣的东西。足足过了片刻,承平帝才漫不经心地问道:“回来时,可有什么异样?”
高福躬身更低,答得极谨慎:“回陛下,两人自身毫无异样。萧少帅回席后神色如常,继续自斟自饮,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太子殿下也如往常一般温润从容,两人在后续的宴席上,再无半点交集。”
“怕起冲突,单独引去后殿……”承平帝终于将那卷古籍合上,随手搁在案几上,指腹轻轻摩挲着书脊,语气十分平淡,“底下人这推断倒也合情合理。太子一向自诩思虑周全,做得了这个和事佬。”
高福心头微松。见皇上神色如常,似乎并未将这事放在心上,他刚想顺着附和两句。
然而,承平帝却没有再继续往下说有关太子的事,而是轻声念道:
“借问阶前红烂漫,几多枯骨卧雁州……”
这两句诗,被他低声念出时,没有东宫里萧尘念出时那种血浪滔天的煞气,偏偏多了一股帝王高高在上的冷意。仿佛他不是在看雁州枯骨,而是在端详棋盘上一枚终于变得锋利的棋子。
“好一首边关血诗。”承平帝细细咀嚼着这两句,眼底倏然闪过一抹极其幽深的光芒,“字字带煞,句句诛心。朕原本以为,他萧尘不过是个凭着一腔孤勇在北境发疯的兵痞,只会用刀砍人。没想到,他竟还有这份能用笔墨杀人的毒辣心思。”
承平帝的手指轻轻敲在案几上。一下,又一下。声音极缓,却像落子。
“这头小狼崽子,倒是给了朕一个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