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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8章帝王落子,猎场见血(第1/2页)
高福极擅察言观色,见皇帝不仅没怪罪萧尘砸了东宫的场子,反而面露几分赞赏,立刻赔着笑脸凑趣道:“陛下圣明,识人极准。这世上最会杀人的不只有刀,秦嵩那群文臣最喜欢用笔杀人。今日萧少帅也用笔杀了一回人,这把刀,算是真开锋了。”
承平帝听着高福的话,唇角弧度越发意味深长:“这诗里杀气虽重,可字里行间透出的,全是替大夏守边关的忠烈大义。只要他心里还装得下‘大义’这两个字,这把刀,就翻不出大夏的剑鞘。”
高福心中一凛,连忙弓下腰:“陛下帝心如渊,老奴愚钝,万不能及。”
见主子谈兴尚可,高福话锋一转,小心翼翼地请示道:“陛下,萧少帅这口气是出了,可六殿下今日当众执器伤人,引发斗殴。而且……老奴听闻,六殿下从偏殿出来后,不仅没有惹祸的惶恐,反而主动跑去给萧少帅敬了一杯酒,两人甚至称兄道弟起来。”
“不仅如此,殿内的寒门士子受六殿下鼓舞,也都纷纷起身,隔空向萧少帅遥遥敬酒。六殿下这般行事,是否有失天潢贵胄的体面?您看,需不需要老奴派人去传口谕申饬一番?”
“申饬什么?”
承平帝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语气随意,“老六那个直肠子,从小就崇拜那些打仗的武将,满脑子都是纯粹的英雄气。他那点少年人的血性被人一激,出手也是意料之中。”
他说到这里,眸底掠过一丝戏谑的光芒:“老六赤诚,可生在皇家,‘赤诚’二字便是原罪。越是这样的人,越容易被人当刀使。不过今日,他这份赤诚倒误打误撞,替朕将东宫这潭水搅得更浑了。”
承平帝轻笑了一声,语调越发随意:“他站出来砸了那一壶,寒门士子的心便动了,萧尘也会记他一分情。你看,老六跑去敬酒,寒门跟着敬酒。太子看着,秦嵩的人看着,老三老二也看着……这满朝的牛鬼蛇神都被牵动了,这局棋,不就热闹起来了吗?”
高福不敢多言,把腰弯得更深。帝王口中的“热闹”,从来都不是寻常人的热闹,而是无数人的前程、性命,被放在棋盘上轻轻一推。
“倒是没想到,秦嵩那老狗派他的门生和那群文臣子弟去发难,原想着当众羞辱萧尘一番,好将他们丢的面子重新找回来。”承平帝毫不掩饰语气里的嘲弄,冷笑连连,“结果呢?反倒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被一首边关诗骂得哑口无言,跌坐在椅子上出尽了洋相!”
想到金銮殿上被抽得颜面扫地的丞相,再想到今日在东宫被直接开瓢的相府党羽,承平帝心底涌起一股病态的快意。
“萧尘到达天启城,这满打满算才短短几日?”承平帝轻轻敲击着隐囊,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朕坐在这龙椅上这么多年,可是有好些日子没见秦相这般接二连三地连续吃瘪了。”
看来,萧尘这把刀,不仅好使,还能搅浑这一池死水。
殿内陷入了短暂的静谧。
承平帝没急着说话,他半靠在明黄色的隐囊上,身上的常服领口微微敞着,透着几分随性。他手里捏着那卷古籍,目光却落在了案几旁那盏琉璃宫灯上。
灯芯爆了一朵小小的烛花,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承平帝伸出修长的手指,拿起案上的一柄银签子,慢条斯理地挑了挑灯芯,语气随意得像是街头老叟在闲聊:“高福啊。”
“老奴在。”高福把腰压得极低。
“去,给外头的暗卫递个话。”承平帝盯着跳动的烛火,轻飘飘地说道,“天启城所有与萧尘有关联的人……都给朕贴紧了。别只顾着看门面,看看他们私底下,都在捣鼓些什么玩意儿。”
“老奴遵旨。”高福恭顺地应下。
承平帝丢下银签子,发出一声清脆的“当啷”声。他随手扯过一块软帕,慢吞吞地擦着指尖,忽然笑了笑,那笑声极轻、极淡。
“你刚才说,太子怕起冲突,把那头小狼崽子单独引去了后殿歇息……合情合理?”
高福心头莫名漏跳了一拍,直觉一股凉意涌上心头,却只能硬着头皮低声答道:“回陛下,底下人推断……确是合情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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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合情合理。”承平帝叹了口气,像是遇到了什么无奈的烦心事。他将软帕随手一抛,身子往后仰了仰,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可高福啊,你知道朕坐在这把椅子上,最见不得什么吗?”
高福咽了口唾沫,冷汗“唰”地一下就出来了,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老奴……老奴愚钝。”
承平帝看着空荡荡的大殿穹顶,语气幽幽的,仿佛在说一件极其平淡的小事。
“朕最见不得的,是有人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把门关上。”
一瞬间,整个养心殿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承平帝没有发火,也没有拔高音调,他只是轻轻敲着大腿,似笑非笑地继续说着:“一个满身煞气的边将,一个温文尔雅的太子。一盏茶的工夫……听着是真短。可能他们俩在里头,真的连一句话都没说过吗?”
承平帝停下了敲击的手指,缓缓转过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就这么轻飘飘地落在了高福身上。
“可只要那扇门一关,朕看不见里头……朕这心里头啊,就觉得长了毛。怎么想,怎么不痛快。”
高福“扑通”一声跪倒在金砖上,整个人脑袋死死贴着地面,连半个字都挤不出来。他太清楚了,皇上这声“不痛快”,抵得上金銮殿上的一万句雷霆震怒!这天下,没人承受得起他的一句不痛快!
“行了,朕又没说要杀人。”承平帝似乎对高福的恐惧很是受用,他收回目光,百无聊赖地重新拿起那卷古籍,“既然朕错过了一盏茶的工夫,那从今往后,他们的一举一动,朕都要知道的清清楚楚。懂了吗?”
“老奴明白!老奴这就去办!”高福的声音因为极度恐惧而显得有些尖锐。
“还有秦嵩。那老狗绝不是肯吃哑巴亏的人。接连被萧尘折了面子,他此刻定然在暗处憋着坏水。”承平帝轻轻敲了敲案几,“西山冬狩将近,让人盯紧些。”
高福咽了口唾沫,低声问道:“若相府那边真有异动,陛下可要提前拦下?”
承平帝抬眸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极淡,却让高福瞬间噤声。
片刻后,承平帝才慢条斯理地说道:“拦什么拦?猎场本就是见血的地方。”
“秦嵩有本事设局,萧尘有本事破局,就让他们两个自己去争吧。咱们呐,只管安安稳稳地坐在高处看戏就好。”
说到这里,承平帝眼底掠过一抹深不可测的精芒,手指轻轻摩挲着书页,语调幽幽:“只不过,真到了最后关头,朕也不会由着他们痛痛快快地争出个你死我活。秦嵩是镇着这满朝文官的秤砣,萧尘是压着那群武勋的快刀,他们俩,留着对朕都有大用。”
“这朝堂,一家独大便是死局。朕要的,从来都不是谁生谁死,而是恰到好处的制衡。”
高福深深叩首,后背已被冷汗浸透:“陛下圣明,老奴明白了。”
承平帝安安稳稳地靠在龙榻上,重新翻开那卷古籍。可他的心思显然已经不在书上。
秦嵩、太子、二皇子、六皇子、萧尘、柳震天……一枚枚棋子在他脑海中缓缓归位。京城这潭死水,终于被萧尘这条过江龙搅出了浪。
前面的东宫雅集,不过是开场小戏。西山冬狩,那片被白雪覆盖的猎场,才是真正衡量这杆“秤”该怎么偏斜的修罗场。
高福见状,深知帝王已在心中落子。他不敢再多言半字,弓着身子,连呼吸都放到最轻,一步步倒退着向外走去。直到退至殿门槛前,他才极轻地转过身,将厚重的防风毡帐和雕花殿门无声地阖上。
殿内重归死寂,只剩红泥小炉上的沸水偶尔发出细微的声响,与承平帝指尖翻动书页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
殿外,凛冽的寒风卷着雪片,如同无数把细碎的刀子,扫过太和殿的明黄琉璃瓦,掠过东宫暗流涌动的梅园,也吹向城中那座看似平静的兵部尚书府。
距离西山冬狩,已不足半月。
各方势力的杀机在这皇城的风雪掩盖下,正悄无声息地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而高高在上的帝王,正冷眼看着网中的猎物们,等待着那场鲜血淋漓的“平衡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