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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正大人，要不然，你还是收摊吧。”
陆崇明看着姜无许欲言又止了很多次，终是如是说道。
“长生殿吃了这么大的亏，绝不会善罢甘休。巡天司的执法神雕已经在云层后盘旋三圈了。再不走，他们扣一顶聚众谋逆的帽子，您也脱不了身。”
“对啊，监正，快走吧！”
“我们烂命一条，死不足惜，您不能折在这里！”
数十名散修压低声音劝说，神色焦急。
姜无许将最后两片龙髓筋膜按进粥底，用大马勺盛出一碗滚烫的浓粥，递给身前的年轻修士。
“还能走去哪儿呀？”姜无许笑了一声。
“老娘租摊位的钱交到了月底，少摆一天就亏本。谁来都不好使。”
话音刚落，接引台上方的虚空忽然撕裂，一道数丈宽的金色法旨凭空出现。
云头落下一名身穿大红织锦蟒袍的中年太监。他面白无须，头戴三山帽，手里捏着银丝拂尘，腰间挂着一枚紫金铸成的“尚膳”腰牌。
天庭尚膳监掌印太监，贾公公。
贾公公站在高处，用手帕掩住口鼻，扫过满地残羹和破旧的散修人墙，最后停在姜无许身上。
“御马监监正姜无许，接旨。”
贾公公抖开赤金帖子，嗓音尖细。
“瑶池法旨。适逢王母娘娘万年寿诞，大开万仙盛宴。尚膳监奉旨广选三界珍馐，凡天庭在册食官，以及诸司通晓鼎镬之道者，皆需参加瑶池初选。听闻姜监正近日在天市垣起灶烹饪，名动九霄，特赐万仙宴选拔金贴一份，着即刻前往瑶池偏殿应试。钦此。”
赤金帖子化作金芒，射向姜无许的面门。
这哪里是宣旨，分明是来夺命。
姜无许反手抄起大铁勺。
当！
金贴落进勺中。上面的暗劲尽数被纯阳真火吞没了。
“这可是鸿门宴啊，监正大人！”
陆崇明脸色变了，横刀挡在胸前，快步上前。
“尚膳监上下全是玉虚天的门生故吏！掌印大总管还是长生殿大长老的记名弟子！他们下界投毒不成，这是要在瑶池名正言顺地弄死您！”
“不能去！”
后方的散修齐声喊道。有人伸手抓住姜无许的官袍下摆。
姜无许布粥救人，是大善人，他们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前去赴死。
姜无许低头看了看铁勺里的金贴，又看向四周的人群，笑着摇了摇头。
“不过去瑶池应个试罢了，放心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陆崇明张嘴还想再说点什么，可姜无许已经迈步走出人墙。
夜无溟倚在长廊拐角，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手心。他看着姜无许走近，传音道：“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姜大人这趟要是折在瑶池，御马监的账目可没人平了。”
“少废话。”
姜无许面无表情地传音。
“帮我盯紧这口锅。少了一粒米，扣你下个月全部提成。”
……
瑶池偏殿，琉璃广场。
广场方圆百丈，地面铺着深海万载玄冰和白玉髓，仙气沿着砖缝升起。
九十九尊三丈高的九宝紫金鼎依次排开。鼎下燃着极北冰渊出产的万年神木炭，火光幽蓝。
数十名名厨已经站在各自的位置。
他们穿着四品、五品锦绣厨袍，袖口绣着金丝云纹。每尊紫金鼎两侧，都有四到六名低阶仙侍捧着玉盘侍立。
长案上摆满珍贵食材。
东海刚送来的真龙脊髓浸在碧玉盆中，龙吟声从盆内传出。瑶池冰泉里游着银鳞凤尾鱼，尾鳍摆动时带起七彩流光。九天彩凰脯切成薄片，每片都蕴含先天乙木精气。
姜无许从广场偏门走进来。
满殿的主厨和仙侍同时转头。
她穿着洗旧的六品青袍，下摆沾着接引台排污渠边的泥点。腰间系着油腻的粗布围裙，右手拎着黑黝黝的凡铁大马勺，左肩挎着粗麻布口袋。
她身上的泥土味和油烟味一传开，周围立刻响起嗤笑。
“这就是在天市垣摆摊的御马监女官？”
“一身葱花猪油味，熏得本官道心不稳。区区下界泥腿子，也配参与母神寿宴选拔？”
“尚膳监也太胡闹了，什么人都能发金贴，九宝紫金鼎的清气都被她污了。”
讥讽声接连响起。
正前方的一号主位上，站着一名中年道官。
他戴着九梁道冠，身穿紫青八卦袍，颌下三缕长髯修剪整齐，正是玉虚天举荐的首席御膳仙师，金不换。
金不换连看都没看姜无许一眼，只垂眼看着面前的白玉长案。
案几中央，一只紫金钵盂中放着三株刚采摘的万年九转紫芝。紫芝通体剔透，灵气吞吐间，半空凝出一尊尺许高的灵鹤虚影。
这三株紫芝的价值，抵得上下界一座中型仙门千年的积累。
“咚！”
铜锣声响彻广场，所有声音都停了。
尚膳监大总管走上高台，身后两名红袍内侍合力展开一幅三丈长的九彩法旨。
大总管扬声唱道：
“母神有旨！天庭承平日久，仙家多耽于膏粱厚味，失却修道初心！故万仙宴初赛，不考龙肝凤髓，不试奇珍异宝！”
他振了振衣袖，法旨上的金芒大盛，显出大字：
“用最廉价凡材，做最惊艳三界之味！”
广场立刻嘈杂起来。
九十八名主厨的脸色全变了。
他们钻研厨道数千年，学的是炮制真龙血肉、淬炼万年仙芝，没人处理过凡间草木。凡材杂质多，浊气重，入口都会损伤仙人体魄，更别说做出惊艳三界的味道。
片刻后，不少主厨收起惊怒，彼此交换了眼色。
规矩写在法旨上，做菜的人总能找到应对的办法。
左侧一名四品御厨冷笑，取出一块拳头大小的“黄精”。黄精表面灰扑扑的，实际由三万年九阳神木树芯炼成，还用七种真火遮掩气息，入水便会化作纯阳甘露。
首位的金不换也动了。
他抬手取出一柄薄如柳叶的寒玉飞刀。
咔嚓！
万年九转紫芝的外皮被削开，露出晶莹的内髓。金不换祭出九阴玄冰，将内髓封住，又用太清障眼法覆上一层灰白粉末。
片刻后，价值连城的仙草变成一根带着须根的山药。
神华收敛，凡胎显露。
不动用神识细查，寻常仙官根本发现不了异常。
金不换放下玉刀，转头看向末席的姜无许，挑起眉梢。
像他们这种瞒天过海的本事，一个下界女官根本参不透，她又该如何应对考核呢？
姜无许摇头淡笑，她没有理会那些正在造假的仙厨。
自顾自扯开肩上粗麻布口袋的束绳，将袋口倒扣在白玉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