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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噜噜。
三颗巴掌大的土豆滚落出来，还沾着黑泥。
随后，两块大豆腐落在案上。
最后是一小把青野苋菜，叶片上留着虫眼，菜梗已经发蔫。
这些食材没有灵气，也没有仙光伪装。
泥腥味惹得几名主厨捂住口鼻，后退几步。
高台评委席上，三位尚膳监副总管与数名玉虚天出身的老道官坐在云椅上。
几人低头看向末席的姜无许，嘴角带着讥诮。
“拿几颗沾着凡泥的土疙瘩，两块酸水豆腐，也敢来瑶池应选。”
主考的尚膳监右少监抿了口仙茶，神情冷漠。
“御马监这女官分明是自知不敌，索性破罐破摔。待会儿火候稍有不济，便按‘秽污瑶池御案’之罪黜落，当场押入天牢。”
身旁几名考官抚须附和，手中的朱笔早已悬在空白玉册上，只等首轮考核结束，便划掉姜无许的名字。
广场中央，其余九十八名主厨各显神通。
九转紫芝伪装成的山药已经下锅，玄冰雪莲压碎后揉进雪白面粉，龙髓经过层层封印，已经制成透亮的脂膏。
百丈广场内宝光流转，霞气升腾。
姜无许站在末席的石案前，挽起袖口。
她左掌按住生铁锅底。
轰！
白金色的纯阳创世火涌出。
火焰收成一圈炽白光环，将整口生铁锅烧得通红。
案板随之震动。
姜无许右手握住那柄黑黝黝的凡铁菜刀，手腕一抖，刀锋落下。
那块粗糙的卤水白豆腐没有碎开，被她片成了薄如蝉翼的半透明薄片。刀锋随即转向，横切八十一刀，纵切一百零八刀。
姜无许将豆腐拨入案边的天河灵泉中。
水波荡开的瞬间，方正的豆腐在水中舒展，化成三万六千缕细若发丝的白色丝线，根根分明，铺满了整盆灵泉。
“这是下界修士所能达到的刀工？”
二号主厨暗暗心惊，浑身一震，手里的刻刀险些脱手，刀尖擦过指节，削下一小片皮肉。
凡铁切凡豆腐，没有仙法，也没有隔空驭物。姜无许只凭肉身力量，便将食材的纹理控制到了极致。
这在整个天界恐怕也鲜少有人做到。
主位上的金不换眼皮动了一下，手中柳叶飞刀停在半空。
他冷哼一声，将伪装好的万年山药扔进沸腾的金汤中。
“花拳绣腿，下界杂耍。”
姜无许没有理会。
她拿起三颗沾着黑泥的土豆，左手削皮。
刀锋贴着土豆表皮划过，泥皮一层层落下，没有带走半点果肉。
三颗土豆被她放进蒸笼。
纯阳创世火包住蒸屉，造化之气随着蒸汽进入土豆内部。土豆中的涩味和泥土浊气被火焰拔除，质地变得松软，谷物的焦甜味慢慢散开。
这时，三道阴冷神识从评委席后方的暗柱中射出，直逼姜无许面前的灶火气眼。
火势一旦受阻，整屉食材都会焦糊炸裂。
高处的汉白玉回廊上，夜无溟倚着朱红立柱，折扇半掩面庞。
他没有抬眼，只将手中的墨玉折扇向前一送。
铮！
十二道暗黑雷弧沿着扇骨掠过。三道袭向姜无许的神识当场碎裂。
夜无溟笑了声。
“在本官眼皮底下出阴招，玉虚天当真一代不如一代。”
广场下方，姜无许没有分心。
她从布袋里取出最后一样凡物。
那是一颗被严霜冻透的凡间大白菜。菜帮发硬，菜叶已经发黑。
周围几名主厨见状，又笑了起来。
“霜打冻烂的败叶，也敢登瑶池大雅之堂。”
“若让母神尝到凡间烂菜叶的酸腐气，她长了九颗脑袋也不够砍。”
金不换抬起下巴。
他面前的金汤玉芝羹已经炖熟。万年紫芝与东海龙脊髓融成一体，七彩霞光冲上穹顶，真龙游凤在光中盘旋。
姜无许剥开白菜，撕去外叶，只留下嫩黄的菜心。
她握住菜刀，在菜心根部划出三道交叉的深痕。
随后，她揭开蒸笼。
蒸透的土豆被她用木杵捣成细腻温热的泥。她又把煮透的豆腐菊花汤与土豆泥投入造化之火，迅速滤清。
浑浊散去，盆中只剩澄澈的金色素汤。
姜无许将白菜心放进粗白瓷盘，舀起素汤，从菜心顶部淋下。
白金真火在盘底掠过。
冻白菜的叶片受热舒展，一层接一层打开。碧绿与嫩黄铺在清亮的汤汁中，菜心逐渐展开。
姜无许放下汤勺，熄灭炉火。
她解下粗布围裙，搭在灶沿。
“好了。”
整座广场的蒸笼与鼎盖陆续掀开。
各家主厨精心伪装的龙肝凤髓同时放出霞光。万年血参、极北灵鹿髓、九阴玄芝的气味混在一起，形成浓烈的药香。
但却显得过于驳杂，使人发腻。
末席传出的香味很快压了过来。
麦香、泥土的焦甜、霜打菜叶受热后散出的草木气混在一起，温热而清爽。
香气所到之处，半空中的龙凤虚影陆续消散。
浓烈的仙珍药气也失去了原本的气势，只剩油腻和药味。
“这是什么味道？”
四号席位的主厨吸了口气，脸色变了。
他低头看向鼎中的金丝凤尾羹。方才还让他满意的浓汤，此刻只剩厚重的药味，入口都成了负担。
广场上的主厨纷纷停下手。
他们修仙辟谷数千年，早已不碰凡间五谷。可闻到这股泥土焦甜和菜香后，腹中同时传出空响，神魂深处也生出了难以压下的饥饿。
评委席最高处，南极仙翁仍拄着蟠桃木杖闭目而坐。
他的鼻尖动了两下，随即睁开双眼。
目光落向广场末席，姜无许的位置。
“此香没有后天药石之气。”
南极仙翁站起身，没有理会身旁目瞪口呆的尚膳监总管，拄杖走下云阶。
“仙翁留步！”
金不换连忙端起霞光缭绕的紫金玉钵，快步拦在他面前。
“仙翁，这是晚辈耗费心血，按上清食谱调制的金汤玉芝羹，内蕴太清正气，专为母神万寿研制。您先尝一口……”
“滚开。”
南极仙翁袍袖一挥。
轰！
太乙巅峰的金不换没能催动法力，连人带钵被一股力量扫出三丈。
紫金玉钵落地，金汤泼洒在汉白玉砖上。心血付诸东流。
南极仙翁没有看他，跨过玉虚天众仙布置的九宝紫金鼎，走到末席的石案前。
粗白瓷盘中，白菜心已经完全舒展，浸在金黄澄澈的素汤里。三万六千缕豆腐菊花随水波轻轻颤动。
南极仙翁伸出枯瘦的手，从案边竹筒里抽出一双凡竹筷。夹起一片浸透素汤的白菜尖，送入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