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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叶入口的刹那，南极仙翁动作一顿，眼睛眯起。
不得不说，那股味道极为纯粹。
霜雪封冻后的甘冽，配上土豆泥熬出的温润焦香，一同滑入腹中。
细若游丝的豆腐吸饱清甜素汤，在唇齿间散开，别有意趣。
南极仙翁闭上眼，喉结微动，将菜叶咽下。
百丈广场落针可闻。
九十八名主厨屏住呼吸，盯着仙翁的神情。
尚膳监右少监捏着朱笔，手悬在半空，嘴角的讥讽还未收尽。他等着仙翁下令，将姜无许打入天牢。
南极仙翁却突然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妙啊。”
两个字落下，广场上众人都是错愕不已。
“这道‘凤凰涅槃’，当真只用了凡间白菜与豆腐？”
仙翁转头看着姜无许，声音里满是震撼。
他活了不知多少万年，尝遍三界龙肝凤髓、蟠桃玄果。那些食材只能增添寿元、堆砌法力，入口还残留着后天烟火气与药渣浊气。
眼前这碗清汤白菜却返璞归真。
姜无许抱拳站在青石灶台前，拍了拍围裙上的灰尘。
“回仙翁，正是凡间白菜与卤水豆腐。天地万灵同源，大道藏在柴米油盐里，何必用生灵血肉装点门面？修仙若修得连凡间一粟的本味都容不下，修的不是长生，是断子绝孙的虚妄。”
这番话当场相当于啪啪打了在场所有造假的仙厨的脸。
不远处，金不换捂着胸口从废墟里爬起，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听见姜无许的话，抬手指着她，厉声吼道：
“荒谬！一派胡言！下界污浊秽物，凭什么登大雅之堂？仙翁，此女定然用了妖法！她那口锅里有古怪！”
南极仙翁脸色微沉，没有理会金不换，只朝身后招了招手。
评委席上的六位主审仙官回过神，提着袍角冲下高台，顾不上仙家仪态。
“南极仙翁可是仙界最具权威的饕客，他都说好，那肯定是很难得的！快让老夫尝一口！”
“给我留点菜帮子！”
六位平日里威严深重的仙官围住粗白瓷盘，纷纷挥动起象牙筷来。
三五息后，盘子被吃得干干净净，连一滴素汤都没剩。
“轰！”
一名困在太乙初期八百年的主审仙官头顶升起三花聚顶，体内积存的丹毒被纯阳真火淬炼干净，当场突破。
“神了！这不是菜，这是洗涤元神的无上道意！”
“老夫勘破心魔了！老夫终于明白了什么叫返璞归真！”
六位仙官面色潮红，脸上满是突破后的畅快，望向姜无许时，态度彻底变了。
金不换浑身发抖，指着空盘喊道：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她肯定偷换了食材！尚膳监的规矩，凡材必须纯正。查她的底子！查她的储物戒！”
姜无许翻了个白眼，双手抱胸。
“金大仙师，查我之前，要不要先称称你那盆‘金汤玉芝羹’？”
她抬手指向泼洒在地的金汤。
“万年九阳木树芯遮掩气息，九阴玄冰封锁内髓，太清障眼法覆在表皮。堂堂玉虚天首席主厨，拿价值连城的九转紫芝伪装成山药，这样的比赛精神让人很难苟同啊。”
金不换瞳孔骤缩，整个人僵在原地。
“你血口喷人！”
“老娘血口喷人？”
姜无许冷笑，屈指一弹。
纯阳创世火落在地面的金汤残迹上。
轰！
白金真火点燃九阴玄冰的禁制。清亮的山药泥当场露出璀璨紫芒，药力冲上天际，在半空凝成一尊三丈高的灵鹤。
这是万年九转紫芝独有的天地异象。
铁证摆在眼前，灵鹤悬在瑶池偏殿上空。
偏殿陷入死寂。
所有考官与主厨脸色发白。大家都动过手脚，可被当场揭穿，还让灵鹤飞上天的，只有金不换。
尚膳监大总管脸色发黑。
金不换竟敢在南极仙翁面前欺诈，玉虚天的脸面算是丢得一干二净了。
南极仙翁气的直接拿蟠桃木杖重重顿地，琉璃地砖顿时裂开缝隙。
“玉虚天金不换，蔑视母神法谕，作伪欺君。尚膳监即刻剥夺其三百年执事资格，押赴天牢，面壁思过！”
金不换瘫在地上，官帽歪斜，嘴唇发抖，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两名金甲天兵冲上来，扣上锁仙枷，拖着他离开偏殿。
其余九十七名暗中动过手脚的主厨站在原地，腿脚发软，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衣襟。
处置完金不换，南极仙翁转身看向姜无许，脸上重新有了笑意。
他从袖中取出一面紫金令牌。令牌雕着蟠桃灵树，只有巴掌大小。仙翁亲手将它悬在姜无许腰侧。
“姜监正以凡入道，明心见性，当为万仙宴首选。”
仙翁拂尘一甩，三只装满七彩液体的羊脂玉坛浮在半空。
“这是极品瑶池净水，能洗涤万物煞气，重塑凡骨经脉。三坛都赐予你，作为首榜之赏。”
极品瑶池净水！
四周响起吸气声。
一滴净水就能让濒死修士重塑肉身，三坛的分量，足以买下三十三天的一座仙岛。
“臣谢母神恩赐，谢仙翁厚赏！”
姜无许动作利落地将三坛净水收进乾坤袋，系紧袋口。
不要白不要。这些可都是硬通货。
短短半日，“白菜凤凰”四个字传遍三十三重天。
御马监六品小官用烂白菜和破豆腐击败玉虚天首席，还得到南极仙翁亲赐的首榜金牌。
消息传进各路仙官的耳朵里。
偏殿门外，霞光铺满长廊。
赤红流光划过天际，霍丹阳身披红绫霓裳落在姜无许面前，一把抱住她的胳膊。
“姜妹妹，你太神了！金不换那个老匹夫平时眼睛长在脑门上，连我朱雀一族的面子都不给。今天你可算替咱们出了口恶气！”
清风拂过，风神摇着青色折扇走来。
“监正大人深藏不露。本尊特来道贺。以后若是开宴，务必给风神殿留个雅座。”
碧蓝水云升起，水神洛清漪踩着水浪落地，笑着递出一枚水魄灵珠。
“姜妹妹，干得漂亮！玉虚天那帮牛鼻子的脸现在比锅底还黑，本尊看着就舒坦！”
三位正神齐聚，四周的仙官纷纷停步，端着酒樽上前套近乎。
姜无许淡然一笑，“好说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