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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无许揉了揉曌影的脑袋，笑了声。
随即转身从桌边拿起一柄小刻刀，重重刻下三个字。
五味城。
“酸甜苦辣咸，天庭的神仙不吃人间苦，就让这五种滋味进他们的九重天。”
窗外泛起晨光的时候，姜无许换下御马监六品官袍，穿回耐磨的凡间麻布粗衣。
她把三万斤灵髓票据和三坛极品净水装进乾坤袋，顺手将沾满油脂的纯阳大马勺插在腰后。
“夜账房，御马监的账目你盯着。有人来查账，就拿大乘期妖马发疯的由头把他们挡回去。”
“放心。”
夜无溟拍着胸脯，“包在我身上。”
姜无许推开院门，往那司地监而去。
她向司地监的老道官提出购买被称作落仙墟的乱石岗，却只换来对方一声嗤笑。
“姜监正，你没睡醒，还是在御马监被那些烈性天马踢了脑袋？落仙墟方圆八百里，地脉全是九幽黑水煞，天河排污倒灌了三十万年。连大罗金仙沾上那里的死气，道胎都要蜕三层皮。你要花真金白银买那块烂泥塘？”
姜无许拉过椅凳坐下，随手将乾坤袋拍在案几上。
袋口敞开，三千枚极品灵玉滚落在地，灵光照亮昏暗的公房。
“官爷只管收钱盖印。文书写得明明白白，永久界碑，万世私产，永不加赋。天庭若是嫌灵石扎手，我这便转头去通明殿问问，户部什么时候连荒山野岭都懒得脱手了。”
老道官盯着那堆灵玉，胡须颤了颤。
落仙墟挂在户部账册里几十万年，从来只有折损，没有进项。这笔买卖报上去，不但能平掉司地监多年的烂账，还能多出一笔抽成。
“下界来的野路子，赚了点散碎银两就不知道天高地厚。”
老道官心里骂了一句，生怕姜无许反悔，抓起朱红大印，重重砸在法契尾端。
金光激荡，契约结成。
“契文已录入司天台总簿！按天条，落仙墟八百里废地归你御马监私产。丑话说在前头，若是被地煞吞了性命，天庭可不退半枚灵石！”
姜无许抄起盖好朱印的青玉地契，揣进怀里，起身便走。
“多谢成全。”
不到半个时辰，消息传遍天市垣。
御马监监正姜无许耗费巨资，买下天庭第一凶地落仙墟。
天市垣各大商行内，哄笑声接连响起。
长生殿驻天市垣执事堂内，几名身穿八卦袍的长老摆开灵酒相庆。
“自掘坟墓！”
“原本还琢磨如何寻由头弄死她，没想到这村姑自己往绝路上走！”
“九幽黑水煞连神兵都能蚀成铁水，不出三日，她手底下那帮下界蝼蚁就会死绝。到时候看她拿什么在天市垣耀武扬威！”
落仙墟界碑前。
天地昏黑，罡风卷着恶臭的黑水，从虚空裂隙中倾泻而下。
黑雾翻滚，腥气扑鼻。地面泛着暗绿色的毒泡，寸草不生。
界碑外侧，整整齐齐站着八百多名修士。
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面容瘦削，正是前几日在接引台前喝过灵粥的飞升散修。
陆崇明拄着铁拐站在最前方，身躯微微颤抖，眼里满是决意。
姜无许翻身落在界碑上，俯视着这群被三十三天遗弃的修士。
“这地方，神仙嫌脏，天庭嫌臭。”
“但从今天起，这里是我们的地盘。”
四周安静下来，只剩地煞毒泡破裂的声响。
“我这里不讲长幼尊卑，不收洗髓杂税，不认九出十三归的高利贷。只有一条规矩。”
姜无许竖起一根手指。
“愿意干活的，管饱管住！灵谷灵肉无限供应，工钱一日三结，绝不克扣半分！谁要是敢偷懒耍滑，老娘的大马勺抽烂他的屁股！”
陆崇明单膝跪地，神情激动地高呼一声：“愿随监正开山！”
“愿随监正开山！”
八百名修士齐齐跪倒在毒泥中，喊声传向天穹。
姜无许没有多说，拔出腰间涤尘剑。
剑身清鸣，纯阳创世火从丹田深处冲出，沿着剑脊灌入落仙墟正中心的死穴地脉。
轰！
白金色烈焰撕开黑雾，直冲地底三千丈。
九幽水煞遇到至阳真火，随即被引燃。
黑雾被烈焰吞噬，毒泡在高温中蒸发。凶煞之气被造化神火淬炼，污浊化为飞灰，纯净水元与火意相融，升入空中，化成青碧色灵雨。
哗啦啦！
灵雨落下。
焦黑干裂的大地吸饱灵泉，毒泥褪去暗绿，变成肥沃黑土。
界碑旁，一株枯死千年的焦木抽出嫩芽。
浊雾散尽，天光照进落仙墟。
“神迹，地煞化灵雨！”
散修中，数十名主修土行地脉的修士泪流满面，身体不停颤抖。
“干活！”
姜无许凌空清喝。
一声凶兽怒吼震裂虚空。
曌影扯碎周身伪装，身躯涨到百丈。
玄黑鳞片泛着精金冷光，六足踏碎玄冰，巨爪插进地心岩层。
它挥动巨尾，大地轰然裂开。
地火岩浆被强行引出，沿着巨爪撕开的沟壑奔涌流淌，随后形成一条环绕八百里的地火灵渠。
寒煞被地火驱散，暖意充满荒原。
“嗡！”
虚空中，十二道漆黑阵旗破空落下，扎进落仙墟十二处地窍死穴。
夜无溟立在云端，折扇开合，十二都天迷踪古阵随即成型。
水雾升起，遮住整座落仙墟。
从天市垣看去，这里仍是煞气冲天的绝地。阵法内部已经换了模样。
姜无许挥动衣袖。
大玄皇室私库搜刮来的玄岩精金、万年铁木落在荒原上，堆成数十座小山。
“土修起基，木修架梁，力修碎石！”
陆崇明挥动铁拐，红着眼睛喊道：“把吃奶的劲都拿出来！给监正筑城！”
八百名修士立刻动手。
凡间飞升的土系地师趴在地上测量灵脉，炼丹师用残存的丹火熔炼矿石，阵法师手持刻刀，飞快刻下加固道纹。
他们曾是下界的天之骄子，却在天庭受尽踩压。
如今，他们重新拿回了手里的活计，为自己赢得了立足之地。
姜无许挽起袖子，抓起凡铁大铲，踏入基坑。她和老修士们一起，将第一根百丈长的黑玄岩主柱夯进地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