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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通。”
陆崇明率先跪下后，紧接着，跪地声在接引台边缘接二连三响起。
三百名修士全部伏在地上，额头贴着玉砖，向着重新燃起炉火的大锅叩首。
“我等，誓死追随监正大人！”
夜晚，姜无许回到了御马监偏院。
她把凡铁大马勺扔在桌案上，叹了口气。
“一碗饭，最多续他们一天的命。”
姜无许捏了捏眉心。
“明天呢？后天呢？长生殿断了他们的登仙路，老娘就算把纯阳火烧进铁锅，也救不活成千上万个陆崇明。”
曌影趴在墙角，正嚼着半只烧鸡，抬起脑袋，含糊不清地开口：
“嗷呜，这还不简单？本大爷带上御马监那群天马，半夜潜进玉虚天库房，把长生殿的粮仓全掀了。见神杀神，见仙吃仙，我看谁敢扎刺。”
“蠢货。”
门扉无声滑开。
夜无溟跨过门槛，用墨玉折扇敲了敲曌影的脑门。
曌影龇牙咧嘴。
夜无溟却没理，自顾自走到桌案前，广袖一抖。
厚厚一叠泛黄卷宗落在姜无许面前。最上面的纸页盖着暗红色的朱砂印记。
“玉虚天掌管飞升簿册三十七万年，定下的规矩早就成了锁链。”
夜无溟拉过木椅坐下，收起平日的笑意。
“下界修士渡劫登仙，踏过南天门那刻起，天庭便给他们记下一笔洗髓税，合极品灵髓三千块。名义上是洗去下界浊气，免得污了仙界清气。”
姜无许冷笑。
“三千块？凡间一个二流宗门砸锅卖铁也凑不出这个数。”
“这只是开头。”
夜无溟翻开卷宗第二页。
“入仙籍要租驻洞府。哪怕只在接引台边缘找块石头打坐，也要按月缴纳洞府例规。交不起，长生殿设立的仙宝庄便借灵石给他们，利息九出十三归。三年还不上，扣押飞升道碟，贬入仙奴营。去地脉挖矿，去雷海引煞，什么时候还清，什么时候出来。”
姜无许盯着卷宗上的账目，手指收紧。
前世被房贷、车贷和加班费压得喘不过气的记忆，又浮现在她脑中。
神仙竟然也做分期付款和终身负债。
“玉虚天把持三十三天的灵脉、法宝熔炉和高阶丹药流通。”
夜无溟用折扇点了点桌面。
“就算你天天去接引台施粥，散修吃饱了肚子，也买不到符箓和飞剑。长生殿只要下一道通牒，禁止仙市向飞升者出售疗伤丹与引气诀，他们手里的灵石就没用了。饥饿能缓解，修行路却断了。他们迟早还是得卖身为奴。”
屋里安静下来。
姜无许摸着下巴思忖一会儿，忽然站起身，双手撑住桌面，俯视着桌上的两界舆图。
她的手指越过三十三天，越过长生殿，停在天界与凡界交错的灰色夹缝处。
那里是一片被虚空罡风撕扯的荒地，天道不显，仙司不理。
“给他们施舍残羹剩饭，老娘救不了他们，他们也摆脱不了奴籍。”
姜无许抬起头，白金真火在瞳孔中燃起。
“玉虚天用规矩逼死他们，老娘就换个玩法。老娘不当救苦救难的活菩萨，老娘要当招兵买马的资本家。”
夜无溟眉心动了动。
“你想立商会？”
“商会算什么东西？”
姜无许的手指指向那片灰色虚空上。
“我要买下这块三不管的烂石岗，建一座属于散修的城。那里不收洗髓税，不认长生殿的借贷契约，只认五味铜板。”
夜无溟展开折扇。
“玉虚天不会坐视不理。天市垣的动静都在司天台万里玄光镜的监视下。你在神仙眼皮底下立城，不出三天，通明殿就会降下诛仙大阵，以割据谋逆的罪名把那里夷平。”
“那就让他们变成瞎子。”
姜无许转身，从储物戒深处取出一卷残破的青铜画轴，扔进夜无溟怀里。
“你当了这么多年天庭账房，别告诉我不知道司天台的漏洞。这是前朝司天台遗失的虚空遁形图。乱石岗正好卡在南天门守界大阵与九天玄女阵的盲区，仙官的神识扫过来，只能看见虚空乱流。”
夜无溟展开画轴，指腹沿着古老阵纹移动。
他的手停住了。
“不只是盲区。”
夜无溟抬起头，微微一笑。
“这里是天河下游的排污回流处。三十三天倒掉的残羹废渣、废弃灵矿，有三成会经过这处虚空旋涡，坠向下界。在神仙眼里，这里是茅坑。对修士来说，只要用你的纯阳创世火提炼，这里就有灵源和矿脉。”
“聪明。”
姜无许抽出一张宣纸，拿起朱砂笔，在纸上写下条目。
“第一步，廉价食宿。五谷灵米粥管饱，十枚下品灵石租一间带聚灵阵的石屋。长生殿收三千，我们收十块，先把价格打下来。”
“第二步，平价耗材。凡铁飞剑、下品回灵丹、辟邪符，不加利润。材料从天河废渣里取，用御马监的火工道人日夜炼制，把成本压到两成以下。”
“第三步，建立散修任务所。入城的修士都能接任务。探索虚空裂缝，采集域外碎星铁，用劳力换功法和灵髓。长生殿的高利贷，别想再碰他们。”
“第四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姜无许笔尖微微一顿。
“发行属于我们的兑换凭证，五味通宝。城内交易不收天庭下发的灵宝印，只认五味通宝。柴米油盐掌握在我们手里，长生殿发行的灵宝印就会被排出交易。”
夜无溟看着宣纸上的条目，暗暗心惊。
这套安排一旦运转，三十三天的飞升修士会陆续来到这里。
玉虚天手里的仙奴契约，也会失去用处。
“好一个鸠占鹊巢，断人香火。”
夜无溟抚掌笑了起来。
“本官在天庭核了八百年账，第一次见到这么疯，也这么稳的算盘。南极仙翁赐下的三坛极品净水，加上大玄皇朝的三万斤灵髓，够我们把这座城建起来。”
曌影咽下最后一块鸡肉，抖了抖身上的毛。
它的身形涨到一丈长，獠牙从嘴角露出。
“嗷！别绕这些弯子了。本大爷只问一句，什么时候去砸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