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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乌斜斜的挂在西边天空, 暖黄的光扫过翠色的琉璃瓦,在青石地面投下大片的阴影。
淡棕发色, 眸色, 五官俊朗的青年坐在青石桌旁,拿着鸭青色的册子, 侧头和旁边一脸慈爱的老人说着话。
清冷的淡棕色眉眼里,带着明显的愉悦。
西边的房门蓦然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身体颀长, 五官硬朗的凤目青年。
随意的斜靠在廊柱上,弯着唇角,眼目温和的看着石桌旁的青年。
过了一会儿, 见那边的师伯侄两人都无心理会自己,才无奈的摇头笑了笑, 直起身, 信步走下台阶。
走到石桌旁, 在清冷青年对面坐下,倒了一杯茶,端起小饮着, 姿态随意的靠坐在座位上,支着耳朵则用心的听着两人的对话。
饮完一杯茶, 起身, 把茶杯放到桌上, 抬眼, 看到顾晋阳手边, 被人随手放置的支票。
随手拿起,看了一眼,六个零,挑了挑眉,心道,晋阳一单赚的倒是不少,随后,面色平静的放回原处。
顾晋阳并未注意到他的动作,此时已经放下印谱,拿起笔记,面色认真,侧着头对杜师伯说:“师伯,你看这样下刀,反转而上,出来的效果怎样?”
杜师伯看了看他用笔画出的痕迹,点点头,赞同的回道:“如果行刀流畅,应该会是一个翻刀的痕迹,这样整体看上去就自然了很多。”
顾晋阳见师伯赞同弯了弯唇,又指着另一处,询问杜师伯。
过了一会儿,停下来,放下笔记,站起来走回屋,拿出刻刀和一块冻黄石,重新走回来,坐下来,便下刀篆刻。
顾晋阳一旦沉浸在创作中,便全神贯注,周围的人和事,都不入耳不入心。
韩辰远坐在对面,弯着唇,看着这样的顾晋阳,更加上挑的眼尾,也展示着他的喜悦。
杜师伯在一旁看到这样的顾晋阳,笑着说道:“晋阳还真像师弟,创作时候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边上的无论是谁,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受影响。”
说完,轻笑着看向前方,眼中带明显的怀念。
韩辰远听到,眼神微动,坐直身,看向杜师伯,语气郑重的问道:“晋阳的师父?是沈师父吗?”
杜师伯转眼看着顾晋阳,眼神暗了暗,轻轻点点头。
然后,才转眼看向韩辰远,叹笑了一声:“没想到,还有人记得他。”
韩辰远顿了顿,实活实说:“是……晋阳告诉我的,京城现在,已经甚少有人知道沈家。”
起码他这一代人,没人听说过,只有极少数的老一辈的雕刻爱好者,还有些记忆。但也只寥寥数人。
这个事实太过残酷,杜师伯听了,脸色刹那闪过一丝悲痛,过了很一会儿,才叹了一声,平复下来。
看向顾晋阳,语带慈爱的问道:“阳阳一定说了很多他师父的厉害之处吧?”
韩辰远轻轻的摇了摇头,当时顾晋阳很悲伤,并没有多说,沈家的事,很多都是他自己查出来的。
但,背后的一些事,他也没能查到,还有些疑问要询问杜师伯。
毕竟杜师伯也算是当时的半个见证人。
柳家当时扮演的什么角色,他们背后有没有其他人,张家是不是牵扯其中,这些他都要弄清楚。
“师伯,当年的事,您知道多少?”
杜师伯疑惑的看了韩辰远一眼,不知他为何要如此一问。
韩辰远面色郑重的说道:“晋阳和我说过之后,我觉得有些蹊跷,便让人去查了查,不过,只查到一些皮毛,再深入便查不到了,好像有人特意把当年的事情抹去一般。”
正因为这样,他才格外谨慎些,如果真是有人从中作梗,那他便要提醒晋阳,小心些。
杜师伯听了他的话,脸色也凝重了起来,仔细的回想起来,过了很一会儿,才娓娓道来。
“出事的时候,我已经回了南阳,等我得到消息,去到京城的时候,师父已经过世,师弟也失踪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杜师伯摇了摇头:“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师父出了意外,具体是什么意外,当时的几个师弟也说不清楚,我去的时候,师父已经收殓,我都没能见到他老人家最后一面。”
他是师父的第一个徒弟,师父曾在他身上寄予厚望,他最后的离开,对师父是一个大打击。
所以他一直对师父心存愧疚,没能见师父最后一面,也是他一生的遗憾。
现在,才知道师父去世另有真相,而自己却没本事查清楚,更让他深觉愧对沈家。
韩辰远听了,沉吟了一下,才继续问道:“那,柳家人和此事有没有联系?”
杜师伯听了,皱了皱眉头,随后想到某种可能,眼神猛然一缩,随后摇着头,连连低声否认道:“不可能,不可能,他们从小和师弟一起长大,师父也很看中他们,不可能是他们的。”
但他惊惧的脸色,早已泄露的心中真实的想法。
仔细想想,师父出事的时候,好像只有柳家兄弟在身边,师弟失踪的事,也是柳文心说的。
而且,现在柳家借着沈家的名声,在京城闯出了一片天,而沈家却已无人知道……
一桩桩,一件件,连起来,不得不让人深思。
韩辰远见他有了怀疑,继续出声提醒道:“我听说,沈家的产业现在都在柳家人手上。”
杜师伯摇了摇头,柳家只是暂管,当时他们这些师兄弟一致认定,师弟还活着,等找到师弟,这沈家的祖宅还是要归还师弟的。
只不过他们都不在京城,便一致决定暂时交给柳家暂管。
韩辰远听到他这么说,沉声否定道:“我查到,沈家的产业已经归到柳家名下,所有权已经变更。”
他可是去查了登记簿,上面登记的名字可不是沈家任何人,而是柳文心。
杜师伯听了,脸上闪过怒气。
他们当时分明表示过,只是暂代,柳家怎么能?他们怎么敢?
现在他心中对柳家的怀疑,更增加了几分。
他看向韩辰远,道谢道:“谢谢你,小韩,我会好好查一查,然后让柳家给一个交待。”
韩辰远淡然一笑,不在意道:“师伯,您太客气了。”
按理说,沈家的祖产,沈师父去世,应该给晋阳继承。
柳家想霸占过去,他自然是要为晋阳讨回公道的。
顾晋阳此时恰好停刀,抬头便听到师伯的话,转脸看到师伯未消的余怒,脸色冷了冷。
随后,轻声叫了师伯一声,杜师伯转过来看向他的时候,已经收敛了自己的气息。
顾晋阳见他恢复正常,抿了抿唇,没再多问,只是把自己刻完的印鉴递过去。
杜师伯虽然被刚才发现的事实,弄的心情翻腾,但拿到顾晋阳的新作,便立马收敛了心神,拿着手里,仔细的鉴赏。
笔锋行云流水,大开大合,有古鉴的古朴,又有新的构思,可谓精品。
顾晋阳则淡淡的转眼,看向韩辰远,无声的询问,他刚才和师伯说了什么。
韩辰远弯着唇,倾身过来,然后勾了勾手,示意他侧耳过来。
顾晋阳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微微弯了弯腰,侧头靠过去。
韩辰远低声伏在他耳畔,低声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顾晋阳听过,清冷的淡棕色眼眸里愤怒一闪而过,随后直起身,沉着脸坐在那里。
杜师伯把玩了一番,转了一圈,看到背面右下方的落款,眼神微动,手指忍不住在那两个字上抚了抚。
随后,叹了一口气,什么都没说。
韩辰远重新坐直身,忍不住侧头看了一眼,是两个篆字,不是第一次看到,之前一直以为是晋阳的名字,但现在仔细看来,好像并不是。
忍不住看向对面,浑身沉冷异常的坐在那里的顾晋阳,笑着问道:“一直没问,这落款是哪两个字?”
顾晋阳听到他的话,从自己的情绪中出来,淡淡的看着那个落款,眼中带上怀念:“沈钤,是……师父给我的字号。”
他十六岁生日的时候,师父给了他这两个字,说是他以后的字号,并宣布他出师。
郑重的交待他,以后只可以“沈钤”之名行走。
从那之后,他便成了沈家的第一百零七代传人,沈钤。
韩辰远低声念了两遍,然后弯着唇看着他,轻声说道:“很好听。”
顾晋阳对他弯了弯嘴角,好像完全没了刚才的沉郁。
端起茶杯,轻饮了一口,随后转头淡然的看向师伯,状似无意的问道:“师伯,既然师父来自京城,那他为什么忌惮京城?”
他去京城读书之前,师父曾经明确的限定他,在读书期间,不准他踏入京城雕刻界。
不只是这件事,平时师父对待京城的人和事,也颇为排斥。
似是忌惮,又像是憎恶。
应该是有什么人,让他很排斥。
师父当时不愿提,他便不多问,但现在……已没有机会问。
顾晋阳知道师傅心里一直有个结,但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去解,也无力去解。
但,现在一切真相,都随着师傅的逝去而深埋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