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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清妍走进地下会议室时，长条桌两侧坐满了人，赵志远坐在前排，面前摊着厚厚一沓演算纸，老院士坐在他旁边，手里握着一把计算尺，黎佩文坐在后排靠墙的位置，面前也摊着几本翻开的笔记本。
她走进去时，所有人同时抬起头。有人站起身，有人放下手里的笔，有人摘下老花镜。
冷清妍走到前面站定，「这些日子，辛苦大家了。」她没有寒暄，「项目已经到了最后的攻坚阶段。我们走了这么远，不能在这里停下来。大家继续加油，让曙光早日实现。」
赵志远带头鼓起掌来，掌声很快连成一片。老院士也放下计算尺，跟着拍了几下手。黎佩文坐在后排，没有鼓掌，只是看着冷清妍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冷清妍在长桌靠前的位置坐下，翻开面前那摞厚厚的演算纸，赵志远把最近的几组数据推到她面前，开始逐条解释第三阶段的最新进展。
冷清妍听着，偶尔打断一下，提出几个问题，赵志远回答完她又接着往下看。讨论进行到傍晚，食堂把饭送到门口，有人端着一碗粥站在黑板前面继续写，有人边吃边讨论。
灰隼和陈队长沿着基地外围巡逻。戈壁滩上的风吹过来，陈队长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支递给灰隼，灰隼接过去叼在嘴里，没有点。陈队长自己也叼了一支，划了根火柴，先给灰隼点上，再点自己的。两个人蹲在哨所后面的背风处，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安静地抽了几口。
陈队长吐出一口烟雾，「真不愧是首长。边境那边的事我听说了，往前推了五百米。以前谁敢想这事？」
灰隼把烟夹在指间，看着远处那片在暮色中渐渐模糊的山影，「首长的压力也很大。你看着是往前推了五百米，前面是怎么推的，后面是怎么守的，每一步都有人盯着。」
陈队长点了点头，「肯定大。你看现在哪里都需要她，边境需要她，基地也需要她，情报中心那边也离不开她。」
灰隼吸了一口烟，「这次过来是打算把项目弄完再离开。」
陈队长沉默了片刻。「这样最好。这个项目关注度太高了，境外那些人就算暂时收手，也只是分不出精力。等他们抽出手来，肯定还会再回来。」
「所以首长想快点弄出去，免得几十年的成果功亏一篑。」
陈队长把烟掐灭在沙土里，站起身，「家属院那边，你去一趟？」
灰隼摇了摇头，「等会儿给梁副师长打个电话说一声就行。我就不离开基地了。老王让我保护好首长。」
陈队长点了点头。「也行。」
两个人沿着基地外围继续往前走，他们走完最后一段路，在基地门口停了一下，灰隼把菸头掐灭扔进沙土里，陈队长拉开门，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夜深了，冷清妍的办公室里还亮着灯，桌上的演算纸又厚了几页。她低头写着，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细碎的声响，她没有抬头。
又过了很久，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然后门被轻轻敲了两下，灰隼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首长，该休息了。」
冷清妍没有抬头，「知道了。」
灰隼在门口站了片刻，脚步声渐渐远去。
她写完最后一行，把笔放下，往后靠进椅背里，闭了一会儿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
第二天清晨，天刚亮，冷清妍就到了办公室。她坐下来翻开昨天的演算纸，拿起笔，把那些还没有核对完的数据逐行重新过了一遍。灰隼从走廊尽头走过，透过虚掩的门缝看到她已经坐在桌前，没有进去打扰，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黎佩文走进来时，冷清妍已经写满了好几页纸。她抬起头看到奶奶，放下笔，把面前的稿纸往旁边推了推，「奶奶，快过来坐。」
黎佩文在她对面坐下，目光从桌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上扫过，「清妍，这次直接来基地了，没有回家属院去看看两个孩子。」
冷清妍说：「先把事情做好。等这个项目做完了再说。」
黎佩文看着她。「这也行。早点完成，也早些轻松。你身上的担子太重了。」
冷清妍说：「奶奶，没事。」
黎佩文没有再多说，坐了一会儿就站起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冷清妍看着那扇重新合上的门，又低下头，继续画图。
接下来的日子，她几乎没有离开过基地。每天清晨出现在办公室，深夜才回休息室，中间除了吃饭和必要的休息，都在桌前。
赵志远有时会推门进来，带着几页刚算完的数据，两个人对着那些数字讨论一会儿。老院士偶尔也会端着茶杯站在门口，等她忙完手头的事情才开口。
黎佩文每天会来坐一小会儿，有时不说话，只是坐在对面翻看自己的笔记本，有时说几句家常，不超过十分钟就起身离开。
第三阶段的推进速度比预想的快。那些曾经卡住很久的环节，在反覆推演和调整之后开始松动。模型在纸面上逐渐成型，关键参数逐一得到验证。
冷清妍没有放松警惕，她依然每天核对丶修正丶重算，不放过任何一处在常人看来可以忽略的误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