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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黑风高天,惜年站在房中的窗户前,看着饶家大半的灯火灭尽。饶家村里,大部分是普通的村民,天色一暗,该睡觉的都睡觉了。漆黑中,有一个地方很显眼,饶家的祠堂。
饶穆阳的家建的很高,而惜年又挑了最高的一间房住着,所以几乎可以鸟瞰整个饶家村。惜年对祠堂的印象是很深刻的,那会儿她可是被绑在祠堂外的院子里半个晚上呢。那时在祠堂里,只觉得那个地方又黑又阴冷的,弄的和一个鬼屋似的。站在远处观望,才发现,夜间的饶家村里,最显亮的地方,是祠堂。
饶家人的心里,对祠堂有一种不同寻常的敬意,老祖宗们住在祠堂里,重要的事情要在祠堂里决定,甚至连关着人的地方都按在祠堂的地下。所以,当桑远告诉她,饶家人的手里有两生花的白茎时,惜年想到的就是祠堂,如果白茎还在,那么一定就在祠堂里。
惜年又等了一阵,然后循着月色,从房中跳了出去。在外面晃荡了许久,惜年还是得了几件不堪大用的法器,比如乘风,修者将其装饰在靴子上,注入道力,可借风飞行。大凡可以用作飞行的法器,都是极为耗费道力的,所以即便是人三以上的高手,也鲜少用,否则,婆娑大陆的天上,没事就能见到有人飞来飞去。
但惜年不在意乘风耗费道力,她体内的道力充盈的很,而且借住乘风,可以避过房里人的耳目,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祠堂里不见守门的人,也是,祠堂这样的地方,对外面的人来说,谁也不会上来就跑进来,对饶村里的人来说,这是饶家村最权威的地方,谁也不敢跑进来,所以,饶家从来不在祠堂门外设置守门人。
惜年连门都没有走,直接落在祠堂外的小院里,夜风吹得院中的百年古木飒飒作响。一排整齐的木门,不见一扇开着,惜年尝试推开最边上的一扇,轻轻一推,开了。明明在外面看,能看到木窗户纸框透出的点点光亮,可真的推开门,惜年却觉得,门里的世界要比门外的暗。她能感觉到,黑暗中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
不过,她无所畏惧,推开门,走进去,又关上门。
堂前点了两盏油灯,因为门的一开一合,灯火被吹散又聚拢,惜年慢慢的走在石板砖上。这石板砖看起来很眼熟,似乎和四方街上的青石砖很类似,可惜灯火太暗,不好仔细分辩。
黑暗中的那些东西愈加蠢蠢欲动,惜年觉得自己好像听见了笑声,可这笑声却很奇怪,怪异的不想是人的声音。惜年又往里面走了几步,祠堂里摆了几张椅子,皆以古木制成,精美程度,便是在张家,惜年也没有见过。椅子后面有一副屏风,屏风上是巨幅的画作,画作上远山缭绕,譬如神境。
祠堂的主屋是一间进深很长的屋子,可这大堂不见长,屏风后面,应该还有些什么。惜年又往前走了两步,躲在暗处的东西,动静更大起来,惜年听到了吞咽口水的声音。
是猛兽吗?
几只?还是一群?
血红色眼睛,如同火灵石似的,一一在饶家祠堂的暗处亮起。
惜年渐渐适应了祠堂里的黑度,她终于看到了躲在暗处的十来头猛兽,然而灯火不足以让她看清楚都是一些什么品类的猛兽。饶家人真的好本事,圈养了这么多的猛兽来守祠堂,倒是比普通的修者来的厉害。
正当惜年打算勇斗猛兽的时候,有一声懒懒的哈欠声响起,声音很轻,很弱,很没有杀伤力,可那些准备攻击惜年的猛兽突然安静下来,各自躲回暗处。
是白可爱。
躲在空间里睡觉的白可爱中途醒来打了一个哈欠,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惜年浅浅一笑,委实没有想到,白可爱的威压居然如此了得,将这些凶神恶煞的猛兽们随随便便的就压了回去。
没了猛兽的打搅,惜年不再小心翼翼,她看到屏风的侧边有小门,就闪身进了小门。门后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零零碎碎的挂着几盏灯,惜年顺着走廊,一直往里面走,她走了很久,没有遇到人,也没有遇到门。
她一直一直的走,没有停过,可不论她走多久,身前身后都是一条长的没有尽头的走廊。
难道是法阵?
惜年心里怀疑,可她不记得自己有碰过什么东西,还是说从她穿过屏风的那一刻起,法阵就已经被开启?她一时想不明白,于是也不知道怎么破阵,而且她非常不擅长破阵。
惜年以沙漏判断了一下自己陷入走廊的时间,不知不觉,她走了好几时,再有几时天就该亮了。是继续走下去,还是转头回去?
她没有纠结很久,选择转身回去,这一次,她走了比刚才更长的时间,但是一直没能走出去。
离天亮的时间,不差多少了。
“咯吱——”走廊的远处,有一声木门开启声传来,声音响起的一刹那,惜年发现自己正在祠堂前的小院里,有一行人提着几十食盒推门进来,惜年迅速将自己隐藏在古木背后,见这一行人提着食盒,绕过祠堂的正屋,去了后面。
惜年跟了过去。
正屋的后面,是一个庭院,院中有一口井,有人从旁取了一架软梯子,将梯子放入井口,然后这些人一个接着一个提着食盒下了井。
整个过程里,没有人说过一句话。
惜年等了一会儿,然后悄悄靠近井口,见井中没有人,便也跟着下去。这是一口枯井,井里没有水,软梯子没有下到井底,而是只到三分之二处,井壁上有一个长方形的洞,洞前是一扇门。
门开着,门里有脚步声传出来。
惜年跟了进去,然后几个转身,见到了好眼熟的一幕。
这里是祠堂的地下牢房,惜年正站在一处台阶,提食盒的一行人顺着台阶去了上面,惜年隐在后面,见一行人将食盒中的吃食,一一分发。
这些人,要么不是修者,要么是能力低下,他们大清早出现,为的是给关在祠堂里的犯人送饭。小小的牢房下面有一块方形的活板,那些人将饭放在活板前,轻敲两下,然后就去下一格。
原本死气沉沉的地下牢房,因为饭的到来而逐渐醒来,有人从活板探出污黑的手,他没有去抓饭,而是想要抓住送饭的人,可惜送饭的人早就去了更远处。也有人老老实实的将饭勾进去,没有别的动静。还有一些人,不知道是现在不吃,还是绝不吃,活板没有开。惜年还听见几声不算大响的干嚎声,喊着救命或者放我出去之类的。
送完饭的一行人,提着空篮子,顺着台阶,回到负二层,然后沿着进来的路,出了井。惜年躲在井里,看着这些人收了软梯子,消失不见。
昨天夜里,她确定自己进了祠堂,穿过屏风,进入了后堂。但奇怪的是,她不知道自己在什么时候中了法阵,被陷在长长的没有尽头的走廊里,直到听到一声“咯吱”响,自己就回到了祠堂的院子里。
那时,天已经隐隐亮了,太阳惨白的出现在天空上。
所以,究竟是什么打破了法阵的效果,是那一行送饭的人,还是天亮了?
惜年转念一想,这两种猜测殊途同归,很有可能,昨晚的她无知无觉的触动了法阵,这些法阵的设置,就是为了保证祠堂的安全,可晨间有人会来祠堂送饭,所以法阵被设定了时间,每天到了这个时间就会自动解除,为的是不要误伤到送饭的人。
看来,昨日负责给犯人送饭的人,是饶家自己的人。
惜年没有继续猜测,而是转身回了饶家的牢房。她和君莫违说过,自己有办法解决饶家的事情,这个办法就是要仰仗被关在饶家牢房里的犯人。
能被饶家关着,大半是饶家的仇人,如果惜年能够将人放出来,那么这些人中的相当一部分会和饶家寻仇,这样饶家就会乱起来,惜年想要对饶家做什么,自然能容易很多。现在的问题是,被饶家关起来的这些人,修为怎么样?
如果修为不怎么样,那么就算惜年把人全部放出来,一个饶家老祖宗就能将人全部解决,这样的话,惜年什么好处都捞不到。
探祠堂,和探牢房,是惜年一开始就决定要做的两件事,不过,昨天晚上,她打算只做一件,现在嘛,祠堂探不成,探个牢房也是可以的。
惜年没有上负一层,也没有搜负二层,而是直接去了负三层。最厉害最难缠的犯人总归是关在最不见天日的地方,送饭的人只去一层,说明饶家的人不打算虐待一层的犯人。他们没给二层人送饭,是没想过要送。普通人一定要吃饭,唯有修为深厚的修者可以很久不吃东西,饶家没有给负二层的人送饭,说明关押在负二层的人不是那么需要进食。既然负二层关的人已经很厉害,那么负三层一定了不得。这是惜年决定直接往三层去的原因。
台阶走到一半,就听到一阵水声。也是,按照三层的深度,都该接近地下水了。果然,负三层根本看不见地面,台阶还剩下几个,都沉在水里。这里是没办法用乘风的,封闭地底,空气流动少,无法调动风力。
惜年取出一物,是君莫违的鲁班船,她觉得迷你的小船好玩,君莫违便送给了她。原本她以为自己不太有机会用的上,谁知用上的时机来的这么块。
鲁班船一下水,化作合适的大小,刚够惜年一个人站在船上。负三层没有火光,加之离地面太远,所以这里黑的彻底,但惜年不惧,她格外的习惯这种黑。鲁班船的船头和船尾各有一盏微灯,已经被点亮,随着船体的游动,惜年很快看清楚负三层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