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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家祠堂下的牢房,负一层建的最随便,就是泥土,当初惜年用尖锐物抠抠就逃出去了。不过就刚才看到的,饶家还是稍稍改建了一番,至少这回不是靠抠就能抠出去的。
负二层和负一层不同,牢房基本是石头建成,且是那种又厚又重的石头,此等规制的牢房,惜年是觉得有些奇怪的,如今见到负三层,惜年终于知道刚才萦绕着她的奇怪是什么。
饶家最辉煌的时候,也不过是光明城里的一个小小的世家,依附着皇家才能勉力存活。后来被赶出皇城,饶家有什么能力能建起这等规制的牢房?单那些巨石,饶家就没办法运过来,更别说负三层全是用最好的金刚制成,这种金刚,可比禁卫军的刀剑,如果把牢房里的金刚拆除,估计能够给一个二十万的军队打造一套全类兵器。
负三层是个空旷的空间,比起负一层和负二层密密麻麻一格又一格的牢房,负三层总共也就只有六间,每间之间隔着巨大的沟壑,似乎是害怕关在牢里的人能够彼此交谈。
除了巨大的沟壑,牢房的三面接着厚实的金刚板打造,唯有一面,是金刚栅栏,惜年立于鲁班船上,借由微光,看到金刚牢笼里空空荡荡。
难道负三层没有关着人?
“有人吗?”惜年开口问。
过了很久,没有动静。
“没有人吗?”惜年又问。
依然没有声音。
看来这一层是空置的,惜年心想,她决定离开,去负二层。此时,一阵沉重的拖拽声响起,沉重的令惜年觉得牙齿酸疼。
“谁——”干涩,低沉,若非这里安静的什么声音也听不见,惜年绝不可能听出这个字。
说话的人,似乎很久都没有开过口,这个“谁”他说的极为生涩,像是一个初学说话的孩子,无法踩准音调。
“饶惜年。”
“饶?”浓重的威压向惜年压过来,惜年一瞬间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奇怪的是,这股威压没能够压过来就先行被另一种力量强行打断。
惜年吐出一口气,庆幸劫后余生。能够让瞥见天五境界的她感知到死亡威胁的人,一定是个天五以上的高手,也许更高。这样的人,是能被饶家关押住的吗?惜年觉得匪夷所思。她对搞定饶家一事胸有成竹,但这一声的威压,让惜年没了底气。她只见过饶家的一个祖宗,饶家到底有几个祖宗,她并不知道。
“滚——”这个人似乎很不高兴,他暴躁的喊了一声滚,可因为喉咙干涩,这个滚字显得力不从心。
“你确定吗?”惜年问。
“呵呵……小丫头,谁给你的胆子在吾面前放肆,饶家,不过是一只看门狗而已,也敢来吾面前放肆!”话是一句狠厉的话,可惜说话的人有些疲软。
“我姓饶不假,可我对饶家恨之入骨。”
“什么?”这个人的声音里满是错愕。
“我说,我对饶家恨之入骨,所以凡是饶家的仇人,都是我的朋友。如果你愿意相信我,我可以帮助你离开这里。”
“哈哈哈……”这个人笑的很开心,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笑话,“小丫头,你以为是饶家人囚禁的我?哈哈哈,吾已经告诉你了,饶家不过是一只看门狗。”
“好吧,饶家是没本事抓到你,有本事抓到你的,要么是轩辕一族的,要么是张家的,我说的对吗?”
“……”
“前辈,这里是饶家村,离光明城很远,所以,现在困住你的,是饶家人。”
“小丫头,你知道的不少。”
“一点小聪明而已,上不得台面,我只问前辈,想出来吗?”
“小丫头,你是聪明,不过却猜错了一件事情,困住吾的,可不是什么饶家。”
“看来前辈是不想出来,那就当我今天来错了,告辞。”
惜年没有多做停留,靠着鲁班船,她回到台阶上,准备离开。她不是不想劝服这个人,而是天已经亮了,昨夜饶家祠堂的法阵被人开启,饶家一定会找出这个胆敢闯祠堂的人,惜年必须尽快回去家里。
她登上台阶,最后说了一句:“前辈,我刚从光明城来,最近光明城很热闹,大量的北荒人被皇室请去做客,北荒将越水城献给了中原国,中原国陛下承诺和北荒建立友好邦交。而皇城的支柱,张家,已经戒严很久。哦,还有,国师被皇家人软禁了。”
说完也不等负三层里的人说话,就着急上去,顺着来时的通道,出了井口,悄无声息的回到家里。
饶穆阳的房子里已经有了动静,炊烟从厨房的烟囱里冒出来,惜年借着乘风上去的时候,差点被烟灰呛到。晃荡了半个晚上,她有点累,心想反正自己现在是个小姐,那不如安安稳稳的做个小姐,于是她躺到床上,睡了一个回笼觉。
“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睡的颇好的惜年,她睁开眼,一息的恍惚。敲门声来的很急,她还没缓过神,敲门的人迫不及待的破开门,冲了进来。惜年正巧看到对方脸上错愕的表情,似乎对于她躺在床上这件事情有些来不及反应。
“我说阿年在房里睡觉吧。”饶丰玉绕过饶玉姝走进来,“阿年,你姑姑着急来看你,你不要介怀。”
“呵~我还是第一次知道着急可以这样用。”惜年无所谓的笑,她翻开被子,直接起身。
“大哥,她身上的衣服穿得好好的,一看就是假装在睡觉。”饶玉姝说。
“呃……”饶玉丰似乎被问住了,“阿年,你出去过了?”
“我喜欢穿着衣服睡觉,怎么,饶家不让人穿衣睡觉啊?”
“你——”
“玉姝,不要做无谓的争执。”又有人走了进来,也是熟人,饶惜年的叔叔,饶玉荣。跟在饶玉荣后面的,自然是饶惜年的奶奶,饶银珠。
这会儿惜年倒是有些相信饶玉丰的话了,这些人说不准真是来看她的,毕竟大家可是血脉相连的真亲人。
“饶惜年,吾且问你,昨夜你是否出去过?”饶玉荣问。
“当然没有,我大老远的回家,舟车劳顿,昨日早早休息,一觉睡到大天亮。”
“阿玉,你离家久,好不容易回来,记得要把惜年管教起来,这孩子跟着张晓什么好都没学会,你看她,和长辈说话的态度,和张晓是一个模样。”饶银珠说。
饶玉丰搀着老母亲的手,不停的点头:“是是是,阿妈,我知道了。”
“阿年,站好。”饶玉丰大眼一瞪。
惜年连头都懒得抬,她懒懒的靠在床边的墙上,其实一直在看饶玉荣。他们家,最有脑子的人,应该是饶玉荣,他进门除了问过一句话,没有多问第二句,而是绕着房间走了两圈,只见他弯腰从窗台缝隙里捡出半片黄叶。
“饶惜年,这是什么?”
“我怎么知道,昨天晚上我才住进来,这个房子里有什么东西,不是你们比较清楚吗?”
“你不知道?好,那吾告诉你,这是祠堂百年古木的落叶,整个饶村,这样的树只有一棵。”
“所以呢?叶子落在房里,你不是应该去问打扫的人为什么没有打扫干净吗?”
“祠堂乃饶家重地,别说仆人,就是吾等,非有事也不会往祠堂里去。所以,饶惜年,这半片叶子是你带进屋子的。”
惜年没有说话。
“饶惜年,你竟敢擅闯祠堂!”饶玉姝说,“玉荣,赶紧绑了她去见老祖宗,家里有规矩,擅长祠堂者死。”
饶玉姝很兴奋,如果可以,她想亲自把饶惜年绑上,可惜她修为差,不敢上去。
“证据呢?就凭半片叶子?”
“惜年,这里是饶家,你既然姓饶,就得守规矩。”饶银珠说,“阿荣说是你,就是你,不是,也得是。”
惜年看着饶玉丰,似乎在等他开口。
“阿年,你先听话,啊?有阿爹在,没事的。”饶玉丰走过来,竟是打算亲自绑她。
饶玉荣又说:“饶惜年,你不用不服气,你要的证据,就在你的鞋底下。”
饶玉荣说的不错,证据确实在她的脚底,是她疏忽大意,回来前没有想过要清一清鞋底,被饶玉荣抓了个正着。不过,惜年笑了笑,她也不是很怕,如果怕了,还怎么去见饶家的祖宗,毕竟她可是抱着要抱一抱饶家祖宗的大腿回来的。
“好啊,那就走吧,看祖宗是相信你们,还是相信我。”
饶玉丰拿着绳子,准备上手绑人。
惜年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怎么,真打算亲自绑我?”
“阿年,我绑松一点,不疼的。”饶玉丰说。
“饶玉荣,我说了跟着你去见老祖宗就会去,绳子就收了吧。”
“嗯。”饶玉荣应了,于是饶玉丰不尴不尬的收了绳子,对惜年谄媚一笑。倒是饶玉姝一脸的不高兴,悄悄问饶玉荣做什么对饶惜年客气,奈何饶玉荣没有搭理她。惜年几乎能从饶玉荣的眼里读到不屑,他心里一定是受不了饶玉姝的愚蠢。
饶玉荣能对她客气,可不是他想对她客气,而是奉了命令不得不对她客气,否则刚才就不用特意找出证据让她无可奈何。看来,老祖宗的大腿,大概率是能抱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