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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岔路追击(第1/2页)
关彤的话音未落，孙煜已经将油门踩到了底。
引擎发出近乎撕裂的咆哮，无标识的越野车在崎岖颠簸的山路上像一头负伤的野兽狂奔。
车厢内弥漫着血腥、灰尘和钢铁摩擦的焦糊味，每一次剧烈的颠簸都让关彤右臂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痛楚，她咬紧牙关，额角的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她忍着痛，用还能活动的左手在副驾驶储物格里粗暴地翻找，扯出一个黑色硬质急救包。
牙齿咬开扣带，单手扯出止血绷带和凝血纱布，动作麻利却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她侧过身，将纱布用力按在右臂外侧被子弹擦过、皮肉翻卷的伤口上，剧烈的刺痛让她闷哼一声，眼前发黑。
没有麻药，没有帮手，只有冰冷的自救。
她深吸一口气，用牙齿咬住绷带一端，左手配合，一圈一圈，死死勒紧伤口上方，直到那股汩汩外涌的温热感被强大的压力遏制，变成缓慢的渗血。
完成这一切，她几乎虚脱地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息，血腥味充斥着她的鼻腔。
“通讯……”她声音嘶哑，左手摸向自己腰侧一个扁平的、带着加密接口的战术终端。
点亮屏幕，手指快速划过几个需要特定生物特征和动态密码才能进入的私人加密频道界面，尝试连接她在局内仅有的几名真正信得过的下属。
屏幕却骤然闪烁起刺眼的红色警告三角，紧接着是冰冷的系统提示：“该频道已被技术锁定，访问权限失效。”
关彤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像是结了冰。
她扔掉终端，看向孙煜，声音低沉而急促：“张国庆动作比我想的还快。私人频道被锁，意味着他不仅监控官方通讯，连我们这种备案外的隐蔽线路也纳入了实时管控。现在追我们的，至少有两拨人——局里应急小队，奉命‘控制并带回’；还有刚才那伙人，或者他们的同伙，目的是灭口，或者抢走你找到的线索。”
孙煜紧握方向盘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手背青筋虬结。
他死死盯着前方被车灯切割开的、不断扭曲跳跃的黑暗山路，碎石和坑洼让车身剧烈摇晃，后视镜里，最初那片属于废弃观测站的黑暗早已被远远甩在身后，但更深的、来自不同方向的黑暗压迫感，正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们会在哪里设卡？”他问，声音干涩。
“不知道。”关彤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道路和两侧黑黢黢的山林轮廓，“张国庆知道我大致会从哪里接应你，也知道我们拿到坐标后最可能的选择……他会预判。我们必须比他预判得更快，路线得更刁钻。”
话音未落，前方道路陡然分岔。
车灯照亮了一块歪斜的、字迹模糊的路牌。
一条是相对较宽、铺设着老旧水泥的路面，弯弯曲曲通向山下隐约可见的零星灯火，那是村镇方向；另一条则是几乎被荒草和灌木吞噬的狭窄土石路，坑洼遍布，径直扎入前方更加浓密、仿佛无边无际的黑暗林海。
关彤迅速调出手机里预存的、但显然已经过时的山区电子地图，放大、比对。
她的手指停在屏幕上一点——那条土石路的尽头，在地图上是一片未标注详情的空白，但其延伸方向，与她脑海中那份手绘简图上“门”所在的天然溶洞系统预估区域，大致重合。
“走土路。”她几乎在孙煜看向她的同时出声。
没有犹豫，孙煜猛打方向盘。
沉重的越野车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轮胎碾过路肩的碎石和茂盛的草茎，车身剧烈倾斜了一下，随即冲上了那条狭窄颠簸的土石路。
一进入这条路，车速立刻被迫降低。
道路根本不能称之为路，只是两条被长期碾压出的车辙印，中间隆起，遍布大小石块和雨后积水的泥坑。
车灯照亮的前方，扭曲的树影张牙舞爪，低垂的枝叶不时抽打在车窗上，发出噼啪声响。
车厢内颠簸得如同暴风雨中的小船，关彤不得不抓住头顶的扶手，才能稳住身体，避免撞到伤口。
她扭头看向后车窗。
远处，来时的岔路口方向，两道雪亮的车灯光柱刺破了夜幕，正沿着水泥路疾驰而来，显然是追踪而至的749局车辆。
而更令她心头一沉的是，在后视镜能观察到的、他们刚刚驶离的那段土石路入口附近，另有一组移动迅速、灯光模式迥异（更分散，且带有特殊滤光）的车灯影子，正试图切入土路。
第三方的人！
他们也追来了，而且似乎判断出了他们的选择！
“他们看到我们拐进来了！”关彤声音紧绷。
“坐稳！”孙煜只说了两个字，眼神死死锁住前方路面，将车速提升到这条破路所能承受的极限。
每一次颠簸都感觉底盘要刮擦到凸起的岩石，每一次转弯都堪堪擦着路边的树干或陡坡边缘。
轮胎碾压碎石和泥泞的噪音混合着引擎的嘶吼，在林间夜风中传得很远。
行驶了大约三公里，地势开始明显上升，道路变得更加崎岖难行。
就在一个急转弯之后，车灯照亮的前方景象让孙煜的心猛地一沉——一大片山体滑坡堆积的乱石和几棵被连根拔起的粗大杉木，横七竖八地挡住了大半去路，只留下一条极其狭窄、根本无法容车辆通过的缝隙。
“该死！”孙煜踩下刹车，车轮在湿滑的泥土路面上拖出长长的痕迹，险险停在乱石堆前。
他快速挂上倒挡，试图寻找绕行的可能。
然而，道路一侧是陡峭的山壁，另一侧是黑沉沉、坡度极大的林地，根本没有可供越野车迂回的空间。
他尝试向一侧林地小心地打方向，车轮刚刚碾上松软的腐殖土——
“咯噔……咕噜噜……”
右前轮猛地一沉，整个车身向右侧剧烈倾斜！
车轮陷进了一个被落叶和泥土巧妙掩盖的深坑，泥浆瞬间淹没了大半个轮胎。
引擎愤怒地咆哮，四轮驱动系统疯狂空转，泥浆四溅，但沉重的车身只是徒劳地晃动着，越陷越深。
与此同时，后方远处，那两股追兵的车灯光芒已经变得清晰可见，并且正在快速拉近距离！
犬吠声隐约传来，对方竟然连追踪犬都带来了！
“弃车！”关彤当机立断，一把推开车门。
冰冷的山风夹杂着湿气和林木的清香灌入车内，也带来了后方追兵逼近的压迫感。
孙煜没有半分迟疑，熄火、拔钥匙（虽然车已陷住，但习惯使然），迅速抓起放在后座的一个深色战术背包——那是他从越野车上找到的，属于之前那名武装人员，里面有些基础装备。
关彤也从车内扯出她自己的一个小型应急包，并将那把打空了弹匣的手枪别回腰间，捡起了地上掉落的、属于敌人的一把带有***的紧凑型***，检查了一下弹匣，还有大半。
两人跳出车外，脚踩在冰冷潮湿的泥地上。
关彤忍着手臂的剧痛，快速扫视了一眼周围地形，指了指道路右侧那片黑压压的、树干笔直的杉木林：“进林子！往深处走，利用地形复杂摆脱他们！”
孙煜点头，率先迈步，一脚深一脚浅地跨过路边的排水浅沟，钻入了茂密的林木之中。
关彤紧随其后，动作因伤痛而略显迟缓，但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后方。
一进入树林，光线骤然暗淡下来。
仅有稀疏的星光透过高大树冠的缝隙洒下，勾勒出模糊的、影影绰绰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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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下是厚厚的、绵软的多年落叶层，踩上去悄无声息，但也容易打滑。
裸露的树根、横倒的枯木、垂挂的藤蔓都成了障碍。
两人打开手电，调至最低亮度的红光模式，勉强照亮脚下几米的范围，不敢开强光暴露位置。
身后的公路上，追兵的车灯终于抵达了陷车地点。
刺目的光束在乱石堆和陷坑的越野车上扫过，紧接着是急促的刹车声、开关车门声，以及压低的呼喝指令。
犬吠声变得兴奋而清晰，显然追踪犬已经嗅到了他们的新鲜气味。
“分散搜索！A组沿车辙印往东，B组带狗进西侧林子！保持频道畅通，发现目标，允许非致命性制服，必要时……可采取极端措施！”一个通过扩音设备处理过的、冰冷的男声隐约传来，带着749局内部行动时特有的那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而另一组灯光更显诡异、移动也更悄无声息的追兵，似乎停了下来，没有贸然进入林地，而是在外围形成了某种封锁或观察态势。
孙煜和关彤不敢停留，向着杉木林深处奋力穿行。
低矮的灌木枝条抽打着他们的脸颊和手臂，带刺的藤蔓勾扯着衣服。
关彤受伤的右臂每一次摆动都带来钻心的疼痛，止血绷带很快被汗水浸透，边缘又渗出暗红的色泽。
她的呼吸变得粗重，脚步也开始虚浮。
“关彤？”孙煜察觉到她的异常，回头压低声音。
“没事……继续！”关彤咬牙，用左手拨开一根拦路的树枝，踉跄跟上。
然而，犬吠声非但没有远离，反而越来越清晰，方向明确地指向他们所在的区域！
追踪犬在林地中的优势太大了。
孙煜的大脑飞速运转，地下室那份泛黄地图上的各种标注线条在脑海中浮现、交织。
有一条线……一条用淡蓝色虚线标注的、旁边手写小字“旧时猎户小径，多兽径，可绕鹰嘴梁”的路径！
地图显示，那条小径的起点，似乎就在这片杉木林的某处，然后沿着一条隐蔽的溪谷下切，能迂回绕过前方最主要的山脊——“鹰嘴梁”，从侧后方接近溶洞区域！
他猛地停下脚步，闭目凝神，竭力回忆地图上的细节和方位。
然后，他睁开眼，目光扫视着周围黑暗的林木。
“这边！”他压低声音，调整了前进方向，不再一味向山林深处猛钻，而是开始横向移动，朝着记忆中地图指示的、地势开始向下倾斜的边缘地带摸去。
关彤没有多问，此刻她只能选择相信孙煜那份被灵境和现实反复折磨后淬炼出的、对空间和方位的诡异直觉。
两人在黑暗中艰难跋涉了大约二十分钟，犬吠声和后方搜捕人员模糊的呼喊、踩踏枯枝败叶的声音始终如影随形，虽然一时未被追上，但距离也并未明显拉开。
孙煜的额头也布满了汗水，肺部火辣辣地疼。
终于，脚下的落叶层变得潮湿，坡度明显陡峭起来，空气中传来了流水潺潺的细微声响。
他们来到了一道幽深溪谷的边缘。
溪谷两侧是长满青苔的湿润岩壁，谷底黑暗，只能听到水声，看不清具体情形。
地图上标注的“猎户小径”应该就是沿着这条溪谷的某侧蜿蜒。
“下去！”孙煜说着，率先找到一处植被相对稀疏、岩石有踩踏痕迹的斜坡，手脚并用地开始向下滑降。
关彤紧随其后，动作因手臂受伤而更为笨拙危险，几次差点滑倒，都被孙煜及时拉住。
下到谷底，光线更加昏暗。
溪流不宽，但水流湍急，在乱石间撞击出哗哗的声响，掩盖了他们部分行动的声音。
谷底空气阴冷潮湿，带着浓浓的腐殖土和水生植物的气味。
他们不敢沿溪流走，那样声音和气味都太明显，只能紧贴着湿滑的溪谷一侧岩壁，踩在布满鹅卵石的狭窄岸边，深一脚浅一脚地向上游方向移动。
走了不到一百米，孙煜的手电红光忽然照到了前方溪谷拐弯处，一个突兀的、人工痕迹明显的东西——一个用树枝、防雨布和塑料薄膜胡乱搭起来的低矮窝棚，歪斜地靠在岩壁上。
窝棚门口，一点微弱的、跳动的火光映出一个蹲坐的人影。
那人影显然也听到了他们的动静，猛地站起，转过身。
火光映照出一张饱经风霜、写满惊恐的中年男人的脸，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多处磨损的旧式护林员制服，手里端着一杆老旧的、****，枪口正对着孙煜和关彤的方向，颤抖得厉害。
“谁？！站住！别过来！”护林员的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和无法掩饰的恐惧。
关彤反应极快，在孙煜有所动作之前，她已经上前半步，忍着痛抬起左手，掌心向外，示意无害，同时用右手（受伤的手臂）艰难地从怀里掏出那本深蓝色的、印着国徽和编号的749局证件，尽管她知道这本证件此刻可能已经是一张废纸。
“749局！正在执行任务！放下枪！”她的声音刻意提高了些许，带着一种惯有的、不容置疑的官方威严，尽管脸色苍白如纸。
那护林员显然被“749局”三个字震了一下，眯起眼，借着窝棚口的火光和两人手电的红光，仔细辨认着关彤手中的证件。
他脸上的惊恐略微消退了些，但戒备依旧，枪口放低了些，却没完全放下。
“你……你们真是……局里的？”他声音依旧发颤，目光在关彤染血的袖子和孙煜一身狼狈、眼神锐利的模样上来回扫视，“这山里……最近不太平啊！”
孙煜心中一动，立刻追问：“怎么不太平？”
护林员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压低了声音，仿佛怕被什么人听去：“就这几天晚上……总有没牌照的黑车，往深山里头钻。车上下来的人，穿着打扮……不像是一般的驴友或者考察队的，都带着家伙，动静很小。”他顿了顿，眼神里流露出更深的惧意，“前天……不对，大前天晚上，我听到老鹰嘴下，水洞子那边，传来一声闷响，轰隆隆的……不像开山放炮，也不像打雷，那声音……沉得很，怪得很，震得我心口都发慌。响过之后，好像还有别的动静，但我没敢过去看……”
老鹰嘴！水洞子！
孙煜和关彤迅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动。
这正是那份手绘简图上，“门”的可能坐标区域！
“响声之后，还有什么异常吗？比如光？或者……别的？”关彤忍着痛，尽量让语气平稳。
护林员想了想，摇摇头：“光……好像没有。就是那声闷响之后，林子里的动物好像都安静了不少，怪瘆人的。哦，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抬手指了指溪谷上游、黑黢黢的丛林深处，“往那边，水洞子就在老鹰嘴山崖下面，要从一条很险的裂缝下去……你们要去那儿？”
就在这时——
“汪！汪汪汪——！”
激烈而清晰的犬吠声，夹杂着人员踩断枯枝、拨开灌木的声响，突然从他们刚刚下来的溪谷上方斜坡处传来！
距离已经非常近了！
追兵，带着狗，竟然也找到了这条溪谷！
护林员脸色瞬间惨白，端着猎枪的手又开始剧烈颤抖。
孙煜和关彤的心同时沉到谷底。
前有未知的“门”和可能的第三方埋伏，后有带着追踪犬的749局精锐追兵。
绝境，似乎从未远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