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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个婆婆家吃了一顿简单的午饭，许多人听说顾以珩回来了，零零散散的过来拜见，神情言辞恭敬有加，对于顾以珩都有着崇高的敬意。
楚汐颜趁着铃儿睡着以后四处转了转，这一片天地之间只有百十户人家，邻里之间和睦共处，相处的就像一整个家族，看惯了前世的世态炎凉和今生的人心险恶，竟然觉得这样和谐的场面十分温暖。
谁会想到在一片荒漠之中会有这么一个地方，还生存着这样的一群人。
山清水秀，睦邻友好，就像书上写过的世外桃源，与世隔绝，不知今夕是何年。
其实这样的话，也挺好的……
“巫族存在百年，也就剩这些人了，眼下乱世，谁都不敢保证何时会硝烟四起，也不知道这些人，能安然度日到什么时候。”
一声叹息从身后传来，她没有回头，但是听得出来顾以珩口气里的严肃。
“巫族的人，每个人都会布阵或者占卜吗？我身上的血，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怎么在巫族就这么万能？”
“匪夷所思是吗？我也匪夷所思。我曾翻阅过巫族的所有文献和族谱，但是都没有明确答案，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巫族的人精神力强大到可以布阵行事，平时捕猎御敌都十分得力，但是同时，他们却被告知不能离开族里，一旦离开时间太长就会引发狂症敌我不分，发狂者更会痛苦万分。老一辈的人说，这是诅咒，巫族的人被神赐予了力量，但是却要把他们囚禁在这片土地。”
“诅咒？无稽之谈……”
“是啊，无稽之谈。毕竟，你就从来没出现这样的症状，是吗？”
“你想说什么？”
“当年墨北寒的母亲顾清舞离族去了凛岳，一辈子也没听说过发过几次病，我从来没有这种症状，连同墨北寒，更是从来没有。”
“所以，不常回巫族的人，反而发病很少，你是这个意思吗？”
“正是。”顾以珩点点头，手里把玩着碎风，看上去好不惬意，“我们一度怀疑，是巫族内部有问题。”
“你们？”
“自然是墨北寒。”
“你们查到什么了？”
“自然没查到什么，但是……柳思思曾卜过一卦。”
“说什么？”
“凤凰涅槃，浴火重生。”
什么梗？就这样？
“所以，这个凤凰说的……是我吗？”
“大概是。”
“开什么玩笑，我连怎么会有巫族都不知道，关我什么事。”
“卦象这么说的，谁也搞不明白到底什么意思，要不，把你捆起来火刑祭天试试？”
话音刚落，顾以珩就收到了一记锋利的眼刀，脸上的笑容未减半分，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楚汐颜懒得理他，跟这男人虽然没有深交，但是对他的不修边幅和天马行空也是习惯了，她真的不知道，他笑容背后究竟藏着什么呢？
“要不要尝尝这里的水？巫族的水都来自拜月湖，是一眼百年流淌不息的活水，味道清冽甘甜，比外面那些水不知道好喝多少倍。”
顾以珩从身上拿了水壶，在脚边的小溪里取了一壶水，抬手递到她面前。
水？
巫族的人世代生活在这里，这里的水就是百姓安身立命的东西，百年活水，百年孕育，世世代代在这里繁衍生息。
一直待在这里便安然无恙，离开久了，就会发病变成魔鬼，回来就又好了。
假设，巫族人赖以生存的东西有问题，它如果有毒，或者是能制约巫族人的行为，比如这里的水……
“这水没有问题，我查过的。”
似乎是看穿了她眼里的深沉，顾以珩率先否定了她的想法，又往她面前递了递，她才抬手接了过去。
“不仅水没有毒，土地也没有毒，花草树木都没毒，也不存在什么相克生疾的东西，我查这事许多年了，一无所获。”
“那可真是遗憾。”
才刚觉得有点苗头的方向瞬间又没有了，楚汐颜喝了一口水，然后把水壶塞回他手里转身离开。
“水果然不错。”
不禁低笑出声，这女人被堵的哑口无言闷闷不乐的样子，还真是有趣。
楚汐颜夜里被铃儿缠着非要一起睡，本来还以为她要闹腾到半夜，却发现小孩子其实很好哄，只是在灯下抱了一会儿就又睡了。
把她小小的身子放在床上，然后躺在床边合上眼睡觉，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听到一种奇怪的声音传来，仿佛是以前听过来自海底深处神秘的声波，一声一声的扰乱了她的思绪，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召唤她。
半响，实在是忍受不了，她从浅眠中睁开眼，看了一眼熟睡的小东西，伸手拿了吹雪走出门去。
巫族的房子大都是竹子做的，矮小的栅栏门其实也挡不住什么，主要是这里已然达到了夜不闭户的和谐社会，所以根本不担心铃儿会出什么事。
一路循着声音走过去，随着流水声越来越清晰，楚汐颜穿过一片翠绿的竹林，视线顿时豁然开朗。
一片满月形状的湖泊静静地躺在那里，湖水清澈却深不见底，湖面平静得如同一面绝好的镜子，不见丝毫水波皱纹，但是却从边缘分出三支小溪，溪水淅淅沥沥的流淌着，向着巫族各处送去活水。
湖水四周生着各色的花草，放眼望去美不胜收，加上夜里湖面上升起的几缕水雾，说是人间仙境也不为过。
但是唯一破坏氛围的，就是那引她过来的神秘声音，那声音依旧一阵一阵的咆哮，来源正是这个湖泊，是来自它的深处，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所以，这就是那个拜月湖？
它的底下，到底有什么……
曾经，墨北寒跟她提过，他的袖弩就是来自巫族，是用拜月湖底下的千年玄铁所造，那么，这是不是就意味着，曾经有人下去过？
或者，她可以亲自下去看看。
她垂眸沉思片刻，又看了一眼湖面下的黑暗，那黑色就像是有着某种熟悉的气息，越看越是觉得想去触碰。
于是，她把吹雪放到一边，动了身子就要跳下去，但是却被人按住了肩膀拖了回来。
“干什么？”
顾以珩严肃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她愣了愣，看着眼下的形势，不禁皱了眉。
怎么就想跳下去了呢……
“楚汐颜，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竟然想自己一个人下去冒险！”
顾以珩的口气少有的严厉，像是气极了她的所作所为，连同放在她肩上的手都加重了力道。
“下面有什么？”
“不知道。”突然松了手，他一脸凝重的看着她，“但是曾经有人想去探究湖底的东西，最后一个活着回来的都没有。”
“可是墨北寒的袖弩，不就是湖底的东西做出来的吗？”
“那是数年前突然从湖底浮上来的东西，全部用上也只做了那一架袖弩，所以巫族有人对湖底更加好奇，最终全都不了了之。”
“是吗……”
楚汐颜转眼看着依旧风景如画的湖泊，暗自咬了咬牙，她刚刚的意识在那一瞬间有些恍惚，就算是对湖底感兴趣，她也不至于孤身犯险想跳进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怎么突然走到这里的？”
“跟着声音过来的。”
“什么声音？”
楚汐颜一愣，错愕的扭头看着他，耳边那神秘的声音还在，但是面前的男人却无动于衷。
“你，听不见？”
“你说，你能听见什么声音？”
顾以珩看着她突然冷下来的脸色，不禁眯了狭长的双眼，她的神情不像是撒谎，所以，她能听见他听不见的什么声音？
“一种像是来自深渊，或者是大洋深处的呐喊，低沉而诡秘，像是某种不明生物，又或者是湖底水流造成的神秘声响，不能定论。”
这样的说法，顾以珩第一次听说。
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类似的话，就连听到这种声响的人都没有，这么多年，她是第一个。
难道说，凤凰血真的就是与众不同吗？
到底是什么，让凤凰血脉在巫族有得天独厚的优越感，她来的第一天夜里，拜月湖就向她发出了邀请吗……
那么，这样的事情，对她而言到底是福还是祸？
不得而知。
“这湖有古怪，但是今天不是最好的时候，你先回去休息，等改天，我再陪你来一趟。”
“不是最好的时候？来这里还要分时辰？”
“自然。”
“那是什么时候过来？”
“正月十五。”
正月十五？
满月的时候，按道理说也是巫族人发狂的时候，但是在巫族内部的人倒是不至于有什么影响，那么对这个湖来讲，又意味着什么呢？
匪夷所思。
“每逢十五月圆，拜月湖的湖水就会变成红色，不是那种鲜血一样的红，而是轻薄透亮的颜色，湖水依旧澄澈，却与往日大为不同。”
“变色？”
“是，月月如此，年年如此，世世代代从未变过，时间长了，族人便认为这是神灵临世的日子，谁都不敢冒犯天颜，便有了一个在十五夜里闭门不出的习俗。”
“冒犯天颜？你也信这个？”
“我自小不在巫族长大，对于这些东西，自然是不屑一顾，所以，才说十五那夜，带你再来一趟。无论到时候发生什么事情，起码你身边能有个人保障你的安全。”
“那我该对你感恩戴德？”
“你若当真如此，我自甘之如饴。”
“无聊。”
冷哼一声，楚汐颜弯腰拿起吹雪剑便走了，独留下顾以珩一个人，他又看了一眼那平静的湖水，眼里冷光乍现一瞬，随后便也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