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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陶罐藏魇演三法,天河问心破一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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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9章陶罐藏魇演三法,天河问心破一执
    」好一番诡异的魔功。」
    江隐感慨罢,又以角亢二宿所化的天门枷锁,将化血神刀层层压入天一衍水万化大阵深处。
    青碧水光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刀身裹作一团拳头大小的水球,球中隐隐有星光明灭,是角宿的天关与亢宿的天狱正在交替运转,将刀中残存的血煞一一镇压。
    但即便如此,他心中那个莫测的念头却并未消失。
    「魔功怎么了?」
    那个声音又浮了起来,不紧不慢,像是在同一个老友闲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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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化血神刀出自上古,那时候谁能分得清楚正道魔道?那时又哪里轮得上道门当家做主?也未见当时的那些神仙帝君们因为修了什么魔功而坠入魔道。」
    江隐闻言不语,只是阖上龙目,以元婴显化东方乙木青龙相。
    青龙在灵台中昂首摆尾,便引得星辉从龙角间倾泻而下,如九天银河倒灌灵台。
    他以星辉在神魂中层层搜罗关于化血神通的一应记忆,将那些零碎的感悟丶推演丶以及尚未成形的法术雏形一一从神魂褶皱中剥离出来,聚拢到一处,以星辉为索,以壬水为封,将它们牢牢封锁。
    「你这就没意思了。」那无形之音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惋惜。
    「你说你本就出身卑微,是散修出身,虽有天地垂爱,但几无根法也少有资源,这般难得的神通放在你眼前,你真就这样忍心弃之不用?你可知当年有多少人为了这一道神通打生打死,连命都搭进去了,你倒好,白捡的都不要。」
    江隐不语,只是一味以天门封锁自身神魂。
    角宿星辉在灵台之外层层垒起,化作横亘天际的无形城关,亢宿星辉则在城关之内交错纵横,凝作枷锁镣铐,将那些被剥离出来的记忆碎片牢牢锁住。
    见此情形,那无形之音又为江隐演化了种种薅夺外界天地元气为己用的玄妙法门。
    这些法门虽然都是从化血神通中推演而来,但表现给江隐看时,却个个大大方方丶光明磊落。
    这些法门无一不是一等一的魔道正用之法,根基虽是吞精化血大法,面目却已彻底脱胎换骨,任谁看了都要赞叹一声「好俊的正道神通」。
    江隐不以为然,只是埋头封存与此术有关的一应记忆。
    他已确认这无形之音就是被魔功勾引出的内心心魔。
    此魔不在外,不在内,不在神魂深处,也不在灵台边缘,它就在他读那篇法门时心中生出的每一个念头里,若是真上了它的当,那他这些年的道便算是白修了。
    见江隐软硬不吃,那无形之音长叹一声。
    「你真是无趣丶无胆丶无聊。仙道贵在勇猛精进,你这般畏畏缩缩,何日才能窥得仙道?」
    话音落罢,江隐便将记忆中一应化血魔功所衍生出的种种念头封存于天门之内。
    天门缓缓闭合,那些零零散散的记忆碎片在门中凌空一转,便如被一只无形之手捏拢,化作一只黑色陶罐。
    陶罐高不过尺许,粗陶质地,通体黝黑。
    罐身微微有些歪,肩部以下依稀能看出几道旋纹。
    罐颈短而窄,罐口边缘略有磕损,缺了指甲盖大小的一片釉皮,露出底下灰扑扑的胎骨。
    这只陶罐在江隐泥丸宫中转了一匝,便凭空出现在他面前。
    江隐看着这只外表毫无出彩之色的黑色陶罐,心中警兆大生。
    「何方外魔滋扰我心?」江隐喝了一声。
    但令他意外的是,这陶罐脱身之后便不再言语。
    方才那个絮絮叨叨丶软硬兼施的声音消失了。陶罐只是静静地悬在那里,歪着罐身,罐口对着他,像一只没有瞳仁的眼睛。
    它忽然放出一道乌光,就要往虚空中遁去,若非江隐以法眼观望,只怕连这道光的去向都捕捉不到。
    江隐口鼻发声,一道壬水神雷应声而出,此为喊雷发声之法催动的纯粹水雷,威力虽不及五雷刚猛,却胜在无声无息丶无孔不入,专破阴邪遁术。
    但雷光破空而去,尚在半途便被陶罐兜头一晃,将整道雷光吞了进去,化作一汪雷浆静静躺在罐底。
    江隐龙目微眯。
    又以角亢二宿在陶罐四周布下天门,星辉将方圆数丈的空间封得严严实实,试图将陶罐定在此处。
    但星辉落下,陶罐却纹丝不动。它只是微微侧了侧罐身,便将垂落的角亢星辉尽数吞了进去。
    江隐望着那只在星辉中安然无恙的陶罐,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不再留手,催动元婴,令天河之中无穷星辉倾泻而下。
    浴日金液所化的日精丶角亢星宿的星芒,混合着壬水中蕴含的纯阳法意,化作一道沛然莫御的星辉洪流,朝陶罐当头灌入。
    他不再试图将陶罐定住,他要以这些专克阴邪的天星之力,强压着陶罐往内里灌入层层封禁丶禁魔丶驱邪丶护神的天星法意,以此将此物连同其中封存的心魔残念一并彻底磨灭。
    随着江隐不断投入法力,那只心魔所化的陶罐又重新与他一同步入了一片朦朦胧胧的定境之中。
    定境初开时,只见一道漩涡横亘天穹,广袤无涯,将天地间无人敢碰的浊秽尽数吸扯而入。
    火山煞气丶阴冥浊流丶古战场下埋了千年的血锈,都被那道漩涡一口吞尽。
    吞入之后便在深渊深处层层剥离,浊者沉为黑泥,清者升为甘霖,甘霖洒落,万物复生。
    又有一道声音告诉他,此乃吞天法,可以己身代天地,化浊为清,化死为生。
    漩涡尚未散尽,眼前又显出一只硕大的铜炉。
    铜炉将整片汪洋纳入其中,以水为丹,以阳为火,千遍万遍地淘洗,直到浊者沉为灰砂,清者升为精华。
    那声音又说这便是炼海法,以己身为炉鼎,炼化万物,淬取本源。
    继而一道清净之光显化于虚空。
    光照之处,妖氛自散,魔血自枯,被污浊浸染了千百年的山川草木在光中重新泛出青翠。
    此乃净世神光,不以吞噬为手段,不以炼化为过程,可令万物重归清净。
    此三道法术均是从吞精化血大法中推衍而出,却全然抛弃了吞噬精血丶薅夺神魂丶强夺天地的魔道思维,个个都是契合正派源流的上等道门正宗神通。
    若是真这样练下去,必能取得极大的成就。
    那声音只是就此为江隐演练了一番,江隐便已从中推演出了数种魔道正用的法术神通来,并且一时间只觉自身修为精进,元婴增长,仿佛已合了天象丶入了五境丶证了元神,令自身合道,得入仙境。
    定境深处,仙乐不知从何处漏了下来。
    初时只是几枚清净音符,俄而清音渐起,非丝非竹,非金非石,乃天地清浊二气自相激荡而成韵。
     其声泠泠然,若春涧初融,若秋潭微澜;飘飘然,若天风振衣,若环佩相鸣。
    须臾有鹤唳自远天而来,其鸣清越,裂云穿石,直透灵台。
    仰首便见丹顶霜翎自金光深处翩然而降,其数或七或九,依三清之数,循八卦之序,翼不烦挥而自举,足不劳踏而自升。
    仙禽盘绕三匝,忽化青童紫女,绀发琼颜,执节捧香,列侍左右。
    天穹正中忽裂一隙,有一炁自虚无中来,化为万道金光,须臾祥云自生,虚空涌香,入息则通体澄澈,百骸俱暖,呼出则齿颊生芬,喉舌回甘。
    继而天际隐隐有雷声,此雷不慑不厉,乃玉清神雷丶大洞雷音,专为飞升者清涤身心而来。
    雷声过处,有无量天花自虚空飘洒,花落于地则化入土石,花落于水则化入波流,花落于人则自顶至踵化入百脉,周身法界俱在一花之中,一花之中俱见周身法界。
    天花未歇,空中有仙音自远而近,乃元始天尊说经时留于天地间的灵音余韵。
    其音初微渐着,初远渐近,与金钟玉磬之声相和,与仙鹤青鸾之唳相应。
    俄而仙乐仪仗之声响彻云霄。
    霓旌绛节自东而来,云幢宝盖自西而举,命魔宝幢自南而建,万灵宝幡自北而悬。
    幢顶有宝盖,珠光璀璨,执竿者皆金童玉女。
    幡则无盖,自天穹垂下,长可千丈,幡面绣日月星斗之形,随风翻卷时如天河倒泻丶
    星汉横流。
    仪仗之后,忽见五色云车自金光最深处缓缓驶出。
    其车非木非铁,乃琼瑶所构,上覆流精玉光之盖,下垂五色羽葆之荫。
    前后云衢之上,赫然有青龙丶白虎丶朱雀丶玄武四灵各守一方,更有飞龙翼辕,仙禽导前,万乘千骑,浩浩荡荡。
    车中端坐一神人,身量极高,法相端严。
    神人未至,法意先临。
    只见云阶三壁在同一瞬间映出三重天幕:
    第一重天幕中,吞天漩涡已化作横亘万里的清流,从九天倾泻而下,所过之处万物生发,天地间再无半分浊气。
    第二重天幕中,炼海汪洋已化作澄澈通透的玉壶,壶中盛日月星三光凝就的琼浆,琼浆流转间便有一缕精华升入虚空,化作甘霖洒落人间。
    第三重天幕中,净世神光已化作无边无际的琉璃世界,一切污浊皆被照得通通透透。
    三重天幕在云阶三壁缓缓旋转,将幻境中的每一步都映照得清清楚楚。
    那神人从车中起身,步下云阶,行至江隐面前,缓缓从袖中取出一卷玉册。
    「汝已成道,速登天阙,受此仙职,永享极乐,与道同尘。」
    这话一出,江隐便见那些天花琼浆纷纷落到自己身上,为他荡去凡尘,涤去牵挂,令身心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喜悦。
    是啊,自己修行多年,在擂鼓山上藉助吞精化血大法衍生而出的吞天丶炼海丶净世三法,又带领道门荡平魔灾,重振正道山河,布教海外,令壬水之道广传天下,更是一举荡平诸多外道邪魔,不知积累了多少外功道德,如今人间已无可修行之余地,确实到了飞升仙境之时。
    飘飘然的江隐身形一动,便顺着天穹中那道金光长阶缓缓升腾而去。
    金光铺路,祥云为阶。
    每登一级,便觉身心轻了一分,擂鼓山的风雨丶穆陵关的烽烟丶东海上的惊涛丶太湖畔的洪水,那些曾压在他肩头的重担,此刻都化作了云阶两侧缓缓流转的水幕中的倒影。
    江隐望着金阶两侧环绕的吞天丶炼海丶净世三道巨型水幕,以及他此生的种种功行,但看着看着,他忽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我苦修多年的壬水天河去了何处?」
    这个念头一经生出,便如一道惊雷在灵台深处炸开。
    一他从伏龙坪一路走到擂鼓山,从太湖一路走到东海,靠的从来不是什么吞天炼海净世。
    他靠的是壬水。
    是那条从《禹王治水术》中发源丶在天河星辉中壮大丶在浴日金液中淬炼丶在东海万顷波涛中成就的壬水天河。
    念头方动,便听天穹之上传来一阵隆隆水声。
    像是有人在九天尽头撞响了一口沉埋万年的古钟。继而水声越来越近丶越来越大,淹没仙乐,冲散仙音,一切金钟玉磬的声响都被压得粉碎。
    一道青碧色的天河从云层深处奔涌而出。
    其宽不知几千里,长不知几万里。
    它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所过之处祥云被冲得七零八落。
    霓旌绛节碎作漫天流萤,云幢宝盖散作一蓬青烟,七宝宝幢被连根拔起,万灵宝幡上的日月星斗之形被水光一冲便化作几缕若有若无的残光,仙鹤青鸾在水光中挣扎了一瞬便被卷入浪底,连一声哀鸣都来不及发出。
    神人发出一声哀嚎,继而在金光中寸寸崩解,玄冠碎裂,法衣飘零,最后也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漫天水雾之中。
    吞天漩涡迎上水势,被天河一口灌满,撑得漩涡边缘寸寸崩裂。
    炼海铜炉挡在阶前,被浪头一拍便翻倒在地,炉中暗火被壬水一浇便化作漫天白雾。
    净世神光所化的琉璃世界被水光一冲便裂作万千碎片。
    定境中的世界忽然又平静了下来。
    金光散尽,祥云隐没,仙鹤与金童玉女都已不见踪影。
    天穹之上只有那道无边无际的壬水天河仍在缓缓流淌。
    江隐望着面前天幕一般的壬水法力,只觉自己记忆中那些证仙境丶渡飞升劫丶证元神丶合天象丶率领正道诛杀群魔丶传教海外的种种记忆,都成了烟花泡影。
    幻境一层层地剥落,最后连整片定境也化作一汪巴掌大的青色水眼。
    定睛一看,哪有什么水眼,那分明就是一只黑色陶罐。
    陶罐歪在水底,罐口朝天,罐中灌满了青碧色的壬水。
    江隐抬起头来。
    角亢星辉如剑,正抵在陶罐之上,将罐身镇得无法动弹。
    天河从九天决堤而来,化作一线青碧瀑布直直注入罐口,将那罐中残存魔气反覆冲刷丶涤荡丶稀释。
    天一衍水万化大阵不知何时已自行全力运转,将他周身六百里地的山川河湖尽数化作一片云雾汪洋,方圆数百里内一切水脉都被大阵牵引而来,在他身下汇成一片青碧色的汪洋,汪洋之中清浊二气交相搏击,云升为清,渊沉为浊,将整座擂鼓山都笼在一片蒙蒙水雾之中。
    而就在他身后,度朔桃枝所化的灼灼桃树正在无风自鸣,千万朵桃花在枝头盛放,花瓣纷纷扬扬洒落,被天河之水裹挟着在阵中化作一条粉色大,披在他六十四丈的青色龙躯上,将他周身每一片鳞甲都护得严严实实。
    江隐望着眼前这番景象,沉默了许久。
    自己方才只差一步,只差一步,便要被这魔功彻底夺了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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