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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药材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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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7章药材不足(第1/2页)
    杨济时开出的“升降消毒饮”方子,在临时征用的民宅里被迅速誊抄数份。其用药之峻猛、配伍之精奇,让见多识广的太医院院判也暗自心惊。方中不仅以生石膏、知母、黄连、黄芩、栀子、连翘、板蓝根、大青叶等大队苦寒之品清瘟败毒,更以水牛角(代犀角)、羚羊角、麝香、牛黄、冰片、玳瑁等珍稀之品清心开窍、凉肝息风,辅以赤芍、丹皮、生地凉血散瘀,人参、麦冬益气养阴固脱,又以大黄、玄明粉通腑泄热,给邪以出路。整个方子,清、解、凉、开、通、补、固诸法兼备,气势磅礴,针对“瘟神散”热、毒、瘀、闭、虚的复杂病机,确有雷霆扫穴之势。
    然而,当院判拿着方子,与匆匆从宫中内库赶回来的冯保一核对库存,两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犀角……内库尚存两支,皆是前年暹罗进贡的上品,但其中一支已预定用于配制今冬的‘安宫牛黄丸’,以备宫中使用。另一支,可动用。”冯保翻看着内承运库的清单,声音干涩。
    “羚羊角,库中有三对,皆是塞外贡品,保存尚好,可全数拨出。”
    “麝香,倒有十余两,但多为配制‘苏合香丸’、‘紫雪丹’所备,若尽数调用,宫中常备急救之药将无以为继。”
    “牛黄,最为紧缺。天然牛黄,内库仅存三钱不到。其余虽有‘人工牛黄’替代,然药效相去甚远……”
    “至于方中所需新鲜大青叶、蒲公英为引,此时已是深秋,京师附近田垄间早已凋零,恐难寻觅。除非有暖房培育,或从南方急运,然远水难解近渴。”
    杨济时在一旁听着,眉头越锁越紧。他来自江南,知道“升降消毒饮”的威力,也知其用药之奢。在杭州“义仁堂”,这些药材虽也珍贵,但常年有所储备,应对一城一时之疫,或可支撑。但面对的是整个京城,疫区还在不断扩大,这区区库存,简直是杯水车薪。
    “犀角可用水牛角浓煎替代,虽力稍逊,聊胜于无。羚羊角若不足,山羊角加倍或可暂代,然平息肝风之力大减。麝香、牛黄……实难替代。”杨济时沉吟道,“至于新鲜大青叶、蒲公英……此二味看似平常,却是此方‘升降’枢机之关键,以其新鲜生发之气,引诸药透达表里,清解疫毒。若缺此二味,或以干品替代,则方中清透宣散之力大减,恐难以遏制毒邪内陷之势。”
    院判叹道:“杨大夫所言极是。然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即便将内库所藏悉数拿出,加上太医院库存,再征调京城各大药铺……恐怕也只够配制数百剂汤药。而如今每日新增病患,已逾百人,重症急需用药者,更不知凡几。这……”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药材的缺口,太大了。大到足以让任何良方面对现实,显得苍白无力。
    临时充作议事处的民宅里,气氛凝重。外面不时传来病患的**和家属的哭泣,更增添了无形的压力。朱载垕站在窗前,背对着众人,望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给他挺直的背影镀上一层暗金,却也显露出几分疲惫。
    “宫中预定的‘安宫牛黄丸’、‘紫雪丹’,暂停配制。所有相关药材,优先供应疫区。”朱载垕的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告诉御药房,宫中一切用度,能省则省,能简则简,所有药材,优先保疫区。另外,以孤的名义,明发谕旨给户部、顺天府,再次严令,京城及周边州县,所有药行、药铺、乃至民间藏药者,凡有方中所列药材,即刻登记造册,由官府统一平价征购,有敢囤积居奇、隐匿不报者,抄没家产,以通敌论处!”
    “殿下,”高拱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刚刚赶到,脸上带着赶路的尘土和忧色,“方才老臣已会同户部、顺天府,再次清查了京城各大药行库存,并派人往通州、天津等药材集散地急购。然犀角、羚羊角、麝香、牛黄等物,本就稀罕,平时用量不大,各药行存量极少。即便全部收集,加上宫中内库所出,粗略估算,犀角仅够配制千剂,羚羊角约千五百剂,麝香、牛黄更是不足八百剂之数。而新鲜大青叶、蒲公英,此时节……几乎无处可寻。除非……”
    “除非什么?”朱载垕转过身。
    “除非动用太医院御药园暖房所育,或……或向宫中贵人们征集。有些太妃、嫔妃宫中,或有珍藏。”高拱说得很艰难。向宫眷征集药材,这几乎是从她们嘴边抢食,更涉及后宫体面,极易引发非议。
    朱载垕眉头都没皱一下:“准。冯保,你亲自去办。传孤口谕给各宫,国难当头,凡有存留犀角、羚羊角、麝香、牛黄等珍稀药材者,无论多寡,尽数献出,孤记她们一份功劳,日后加倍补偿。若有推诿隐匿者,孤亲自去问。”
    冯保心中一凛,知道这是要得罪后宫了,但此刻也顾不得许多,躬身应道:“奴婢遵旨。”
    “南方呢?”朱载垕看向杨济时,“杨大夫来自江南,可知两广、云贵、川陕等地,何处可快速购得此等药材?走漕运,或八百里加急,最快几日可到?”
    杨济时拱手道:“回殿下。犀角多来自暹罗、真腊,经两广市舶司输入,广州、桂林或有存货。羚羊角多出自西北塞外及雪域,西安、兰州或可寻得。麝香以川陕、云贵所产为佳,牛黄则各地皆有,然上品天然牛黄难得。若以八百里加急,调拨沿途驿马接力,从两广、西安等地采购后运回,最快……也需十日以上。且沿途关卡盘查,雨季路况,皆是变数。至于新鲜大青叶、蒲公英,江南温暖之地或尚有留存,可命人快马加急,连根带土运送,然亦需时日,且长途颠簸,药力恐损。”
    十日。朱载垕的心又是一沉。以瘟疫蔓延的速度,十日之后,不知又要添多少亡魂。而且,谁能保证十日之内,一定能采购到足够的数量?
    “十日太久了。”朱载垕摇头,“有没有更快的方法?比如,附近州县,有无富户、官宦人家藏有此类药材?或者,有无他物可以替代,哪怕效力稍逊?”
    杨济时沉思片刻,缓缓道:“附近州县,或许有藏,但恐数量有限。至于替代……”他斟酌着词句,“犀角清心凉血解毒之力,或可以大剂水牛角,并配合生玳瑁、生地黄、玄参、丹参等同用,勉强替代一二。羚羊角平肝息风,可以山羊角加倍,佐以钩藤、天麻、石决明等。麝香开窍,可用苏合香、安息香、冰片等合用,然穿透开窍之力,终是逊色。牛黄豁痰定惊,可用人工牛黄,或竹沥、天竺黄、胆南星等清热化痰之品组合,其力亦缓。至于新鲜大青叶、蒲公英,若无,可以干品加倍,另加薄荷、荆芥、柴胡等轻清宣透之品,或可弥补部分透散之力。只是如此替代之后,方剂效力,恐不足原方五六成,且重症急症,恐难挽回。”
    五六成效力,面对如此凶猛的“瘟神散”,恐怕只能是延缓死亡,而无法根治。屋内再次陷入沉默。药材,成了横亘在希望与绝望之间的一道天堑。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院判忽然道:“殿下,杨大夫,下官想起一事。那‘天衍门’余孽炼药之处,搜出的手稿中,除了记载‘瘟神散’的配方,似乎还提及几种解毒的思路,其中提到几味稀有的草药,如‘七叶一枝花’、‘鬼箭羽’、‘地锦草’等,描述其有化解血毒、清热消肿之效。只是那些手稿残缺不全,语焉不详,下官与几位同僚正在加紧破译。或许……或许其中隐藏着不用犀角、羚羊等珍稀药材的解毒之法?”
    “哦?”朱载垕和杨济时同时精神一振。毒药与解药,往往相伴相生。“天衍门”既然能制出如此奇毒,其门中典籍或许真有克制之道,而且很可能用的是相对易得或他们独有的药材。
    “立刻将手稿,连同已经破译的部分,全部拿来给杨大夫过目!”朱载垕立刻下令,“另外,传令陆炳,追查‘天衍门’余孽,尤其是追查那个在逃的‘罗先生’,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还有,查抄所有与‘天衍门’、与朱载圳有关的产业、宅邸,掘地三尺,也要找到与毒药、解药相关的任何线索!尤其是药材、方剂、典籍!”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杨济时和院判立刻投入到对“天衍门”手稿的研究中。那些用古怪符号和隐语写就的残缺纸片,成了黑暗中微弱的光。
    而此刻的京城,药材短缺的危机已经开始显现。
    太医院设在各大疫区的临时诊棚外,等待领药的队伍排成长龙。有限的汤药被优先供应给重症患者,即便如此,也很快告罄。更多轻症或刚刚出现症状的百姓,只能领到一些普通的清热解毒药,如金银花、连翘、板蓝根等煎制的“大锅汤”,聊作安慰。但对于凶猛的“瘟神散”之毒,这些汤药的效果微乎其微。
    “药呢?不是说朝廷发了新方子,能治这病吗?我爹都快不行了,求求你们,给一剂吧!就一剂!”一个衣衫褴褛的中年汉子,抱着一个气息奄奄的老人,跪在诊棚外,对着发放汤药的医学生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
    “没了,真的没了!”年轻的医学生带着哭腔,他也是通宵达旦,熬红了眼睛,“犀角、牛黄都用完了,新药配不出来啊!你领点‘大锅汤’回去,好歹……”
    “大锅汤有个屁用!我爹就是喝了三天大锅汤才成这样的!”汉子绝望地嘶吼着,引来周围一片悲泣和骚动。
    维持秩序的兵丁不得不挺起长枪,将激动的人群隔开。场面混乱而绝望。
    而在药铺集中的“药市街”,情况同样糟糕。官府“平价征购”的命令贴在每家药铺门口,但真正被送进官府仓库的药材,尤其是犀角、羚羊角、麝香、牛黄等,数量远低于预期。巨大的利益驱动下,铤而走险者大有人在。
    “回禀大人,小店……小店真的没有犀角了!前几日刚被一位南洋客商高价收走了!”
    “羚羊角?那是稀罕物,小店本小利薄,哪里进得起那等货色?”
    “麝香倒有一点,是东家留着自家配药用的,实在不能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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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牛黄?前阵子疫病刚起时,就被人包圆了,实在对不住!”
    顺天府和五城兵马司的差役、兵丁,挨家挨户地盘查、劝说,甚至威胁,但收效甚微。商人们或明或暗地抵制,将珍贵的药材藏匿起来,等待价格进一步飙升,或者私下里以更高的价格卖给那些出得起钱的富户、官宦。黑市上,犀角、牛黄的价格,已经飙升至平时的数十倍,且有价无市。
    更令人愤慨的是,一些地痞流氓,甚至与某些官吏勾结,开始打着“征药”的旗号,强闯民宅,名为搜查隐匿药材,实则敲诈勒索,中饱私囊,进一步加剧了民怨。
    消息传到文华殿,朱载垕脸色铁青。他知道人性在灾难面前的贪婪与丑陋,但没想到来得如此之快,如此赤裸。
    “传孤旨意!”他声音冰冷,“自即日起,成立‘防疫药事督办司’,由高拱总领,张居正、陆炳协理,专司疫区药材征调、配制、发放事宜。赋予督办司临机专断之权,凡有抗命不交、囤积居奇、哄抬药价、以次充好、借机勒索者,无论官民,无论背景,督办司有权先行锁拿,抄没家产,情节严重者,可就地正法,以儆效尤!所需兵丁,从腾骧四卫、锦衣卫、五城兵马司中抽调精锐,听候调遣!”
    “另外,”他顿了顿,眼中寒光更甚,“将昨日西城骚乱中被擒获的首恶,以及今日查获的、证据确凿的囤药奸商,一并押赴西市,午时三刻,当众斩首!孤要让人知道,国难当头,发民难财、乱民之心者,是什么下场!”
    “殿下圣明!”高拱、张居正等人齐声应道。乱世用重典,此刻已容不得丝毫仁慈。
    然而,杀戮可以震慑人心,却变不出药材。杨济时和院判对“天衍门”手稿的研究,进展缓慢。那些手稿残缺得太厉害,而且多用暗语、代号,解读起来困难重重。虽然找到了一些关于“七叶一枝花”、“鬼箭羽”等草药的记载,提及它们对某些“血毒”、“热毒”有奇效,但具体如何使用,配伍如何,剂量多少,语焉不详。更重要的是,这些草药本身也非寻常之物,京城及周边一时也难以大量获取。
    时间,在等待、寻找、研究和日益增长的死亡数字中,一点点流逝。每过一天,甚至每过一个时辰,都意味着更多的人倒下,更多的家庭破碎。
    深夜,文华殿依旧灯火通明。朱载垕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听着各处报上来的消息:今日新增病患三百二十七人,亡故八十九人;顺天府抓获囤药奸商七人,抄没犀角两钱,羚羊角三对,麝香五两,牛黄不足一两;御水监运水车队遭遇小股暴民袭击,损失水车一辆,两人受伤;西郊新开凿的三口水井,仅有一口出水,且水量不大;从南方采购药材的快马已派出,但归期难料;对“天衍门”余孽的追捕尚无突破性进展……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虽然斩首了几个奸商和暴民头子,暂时震慑住了局面,但根本的危机——药材短缺,并未缓解。杨济时带领太医院的医官,用替代药材勉强配出的“减配版升降消毒饮”,在重症患者身上试用,效果差强人意,只能延缓病情恶化,无法扭转乾坤。死亡,依然在蔓延。
    “殿下,您已两日未曾合眼了,歇息片刻吧。”冯保捧着一碗参汤,小心翼翼地劝道。
    朱载垕摇摇头,目光落在桌案上那几页残缺的“天衍门”手稿抄本上。上面鬼画符般的字迹,似乎隐藏着解药的秘密,却又遥不可及。他忽然想起白日里杨济时说过的一句话:“万物相生相克,有毒药,就必有解药。”
    毒药是“天衍门”所制,解药的关键,很可能也在“天衍门”。可那个神秘的“罗先生”,还有那些漏网的余孽,究竟藏在哪里?他们手中,是否真的掌握着解药?
    “陆炳那边,还没有消息吗?”朱载垕问。
    “回殿下,陆指挥使亲自带人在西郊及京城各隐秘地点排查,尚无……佳音。”冯保低声道。
    朱载垕沉默片刻,忽然道:“传锦衣卫北镇抚司镇抚使赵谨。”
    不多时,一个身形瘦削、面色沉静、眼神却锐利如鹰的中年男子快步走入,无声跪倒:“臣北镇抚司赵谨,叩见殿下。”
    “赵谨,孤记得,锦衣卫中,有一支专门负责侦缉江湖事务、奇人异士的‘奇技所’,由你兼管?”朱载垕问。
    “是。奇技所网罗了一些在医卜星相、机关消息、奇门遁甲等方面有特长之人,或为所用,或登记在册,以备咨询。”赵谨回答得一板一眼。
    “好。”朱载垕手指敲了敲那几页手稿,“‘天衍门’的这些东西,你们奇技所的人,可曾看过?能否破解?”
    赵谨看了一眼手稿,道:“回殿下,手稿副本,陆指挥使已命人送了一份至奇技所。所中几位擅长破解密语、古籍的先生正在研读。据他们初步判断,此手稿所用文字,糅合了道家符箓、江湖切口、甚至一些早已失传的巫医文字,破解极难。但其中反复出现的几个符号和药材图形,结合杨济时大夫的方子,或许可以反推……”
    “反推?”朱载垕眼睛一亮。
    “是。杨大夫的‘升降消毒饮’,乃是对症下药,克制‘瘟神散’之毒。而‘天衍门’制毒,其思路或有相通之处,甚或,其解药思路,就隐藏在制毒的过程中。奇技所的先生们猜测,或许可以从‘瘟神散’的毒性发作特点、所需药材性质,反推出其可能惧怕的、或能中和其毒性的药材或方法。当然,这需要时间,也需要更多关于‘瘟神散’本身的情报,尤其是其确切的配方和炼制过程。”
    朱载垕站起身,在殿中踱了几步。反推……这或许是一条思路。制毒与解毒,本就是一体两面。
    “加大审讯力度!对已擒获的所有‘天衍门’余孽、朱载圳党羽,包括那个刘公公、秦先生,用一切办法,撬开他们的嘴!孤要知道‘瘟神散’的一切细节:配方、炼制、毒性、还有……可能的解药!告诉陆炳,必要时,可用刑!”朱载垕的声音带着一丝冷酷。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
    “是!”赵谨凛然应命。
    “还有,”朱载垕叫住他,“奇技所登记在册的,可有关似杨济时这样,擅长解毒、尤其擅长解奇毒、蛊毒的江湖异人?”
    赵谨想了想,道:“回殿下,奇技所名册上,确有几人在解毒方面颇有奇名。一位是川西‘唐门’外系子弟,擅使毒亦擅解毒,人称‘毒手药王’,但行踪飘忽,已数年未有音讯。一位是苗疆来的巫医,据说能以蛊克毒,但性情古怪,目前被软禁在南京。还有一位,是嵩山少林寺药王院的一位高僧,法号‘了凡’,精研药学,尤擅化解各种草木金石之毒,且慈悲为怀。只是了凡大师年事已高,且少林寺远在河南,恐难及时赶到。”
    朱载垕沉吟片刻:“即刻派人,八百里加急,前往嵩山少林寺,务必请了凡大师出山,前来京师相助!告诉方丈,此乃拯救万民之举,佛门慈悲,必不推辞。另,传令南京锦衣卫,速将那位苗疆巫医,妥善护送来京。至于‘毒手药王’,尽力寻访。”
    “臣遵旨!”赵谨领命,匆匆而去。
    朱载垕重新坐回案前,疲惫地闭上眼睛。朝廷的机器在全力开动,太医们在竭尽所能,江湖的奇人异士也开始征召,屠刀挥向了奸商和暴徒,可药材,依然奇缺。那些写在纸上的名字:犀角、羚羊角、麝香、牛黄、七叶一枝花、鬼箭羽……此刻仿佛重**斤,压在他的心头。
    “殿下,”一直侍立在旁的张居正,忽然轻声开口,“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药材短缺,固是燃眉之急。然臣观此次大疫,根源在于水毒。毒源不净,纵有良药,亦只能救已病,不能防未病。且药材总有耗尽之时,而毒水若持续为害,则病患源源不绝。杨大夫提及净化水源之法,虽非一时之功,但可否双管齐下?一方面,继续竭力搜寻药材,研制解药;另一方面,集中人力物力,先从一两处污染最轻的水源着手,尝试以石灰、明矾、木炭等物净化,或开凿深井,引出深层洁净之水?哪怕只能净化一口井,也能让数千人暂时免于毒害,减轻药石压力,亦可安民心,显朝廷治本之决心。”
    朱载垕睁开眼,看着张居正。这位年轻臣子的思路,总是能切中要害。是啊,不能只盯着解药。毒源才是根本。
    “叔大所言极是。此事,就交由你去办。会同工部、顺天府,挑选一处污染相对较轻、且关乎民生最多的水源,立即着手试验净化之法。所需人力物力,由防疫总署全力协调。记住,要快!”
    “臣,领旨!”张居正精神一振,躬身退下,连夜去部署了。
    文华殿再次安静下来。朱载垕看着桌上摇曳的烛火,又看看窗外沉沉的夜幕。京城在这夜色中喘息、**。药材不足,解药难寻,毒水横流,人心惶惶。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不能绝望。他是这座城市的监国,是百万生民的希望所系。
    他提起笔,在一张空白的宣纸上,写下四个力透纸背的大字:“人定胜天”。
    然后,在下面,又添上一行小字:“药材不足,则竭力求之;解药未明,则竭力寻之;毒水难净,则竭力治之;人心惶惑,则竭力安之。天灾人祸,不过试金石。唯信念不灭,仁心不熄,则难关可渡,疫病可除。”
    写完,他将笔搁下,对冯保道:“将这四句话,连同孤的印玺,拓印出来,明发各衙门,张贴于各疫区诊棚、水站、街口。告诉所有人,朝廷在想办法,孤,与他们同在。”
    冯保看着那墨迹未干的字迹,眼眶一热,郑重接过:“是,殿下!”
    夜色更深,但文华殿的灯火,彻夜未熄。药材不足的阴影,依然笼罩着京城,但寻找解药、净化毒源、安定人心的努力,正在这漫漫长夜中,艰难而执着地推进。希望如同风中之烛,微弱,却顽强地亮着,等待着破晓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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