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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0章冰结的齿轮，与食腐的铁鸦(第1/2页)
呲啦————！！！
一道刺眼的亮蓝色等离子切割光束，在绝对无声的真空中蛮横地切开了一块厚达三米的陶钢装甲板。
这并非交战。
卡斯特（CaStOr）挂在一条粗糙的精金安全索上，双脚底部的磁力发生器死死咬住下方那艘早已经断成两截的“霸主”级战列巡洋舰残骸。
他的周围没有任何大气。零下二百七十度的深渊严寒，被他身上那套厚重的、带有内循环加热丝的防辐射服勉强阻隔在外。面罩内侧的呼吸声沉重而浑浊。
这艘被命名为“无畏之誓”号的巡洋舰，其舷侧的帝国双头鹰徽记已经被暗红色的干涸血迹与亚空间风暴的蚀痕彻底覆盖。它不知道在这里漂浮了多少年，内部的反应堆早已熄灭，几万名船员在舰体破裂的瞬间被抽干了空气，化作了漂浮在走廊里的冰冷僵尸。
而在今天，它迎来了同袍的造访。
不是为了收殓遗骨，也不是为了缅怀荣耀。
“二组。切断三号主副炮塔的承重轴。把那些宏炮炮管给我连根拔下来。”
卡斯特的战术耳机里，传来监工机仆冰冷死板的电码音。
在他视线的远方，“马库拉格之耀”号以及上万艘伤痕累累的帝国战舰，正犹如一群庞大的黑色食腐鸟，静静地蛰伏在这片绵延数千万公里的星际坟场中。
没有星炬的指引，没有补给星港的支援。大清洗时代的远征军，想要在暗面生存，就必须学会嚼碎同类的骨头。
哐当。
卡斯特身旁的一名凡人奴工，手中的高压钳突然滑脱。那名奴工的抗荷服在刚才的切割作业中被飞溅的高温铁水烫出了一个微小的裂缝。
仅仅是这不到一毫米的缺口。
深空的绝对负压与极寒瞬间顺着裂缝倒灌。那名奴工连抽搐的动作都未及做出，体内的血液在一微秒内沸腾气化，随后连同肌肉和骨骼一起被冻结成坚硬的冰块。
他的身躯僵直在半空中，变成了一尊灰白色的冰雕。
卡斯特没有去试图拉他一把。他只是默默地跨过这尊新的雕像，端起等离子焊枪，继续对准那座重达上千吨的宏炮炮塔基座喷吐火舌。
轰！
伴随着几根主承重精金锁链的崩断，那座庞大的炮塔终于脱离了残骸的束缚。
高空中，一道粗大的蓝色牵引光束从不远处的护卫舰上射来，死死罩住这座炮塔，将其生硬地向外拖拽。
在这个过程中，炮塔底部那些被冻碎的舱室里，洋洋洒洒地漏出了成百上千具凡人水手的冰冻尸体。他们像是一场惨白的雪花，飘散在冰冷的宇宙深渊中。
拾荒。
这是极其屈辱、却又无可替代的生存法则。
……
【马库拉格之耀号-核心战略大厅】
刺鼻的防腐香料味与电解液的臭气在大厅内淤积。
罗伯特·基里曼伫立在庞大的全息星图沙盘前。那件曾象征着无上权力的深蓝色披风，此刻布满了灰黑色的金属粉尘与油污。命运铠甲右肩上，那道被莫塔里安的巨镰撕开的裂痕，被几块从外层废船上扒下来的暗灰色装甲板粗暴地焊死。
原体那只银白色的工业机械左臂稳稳按在桌沿，手指间因为沉重的思考而发出细微的机械摩擦声。
“大摄政。过去一百二十个标准时内，我们在这片残骸带中，拆解了一百四十七艘各型报废战舰。”
盖奇连长捧着一份厚重的数据板，大步跨上指挥台。老兵的面容憔悴如枯木，那只机械义眼里闪烁着黯淡的红光。
“我们回收了三十万吨可用的精金装甲板，拆卸了四百二十门状况良好的宏炮与等离子光矛。舰队的武装受损率勉强回填了百分之十一。”
“但这远远不够。”
盖奇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我们的等离子反应堆燃料依然紧缺。更致命的是净水与合成淀粉的储备。如果按照现在的配给消耗，三千万底层凡人辅军和奴工，将在十四天后面临断粮。”
“把阵亡者的尸体，以及那些患上绝症的伤兵，全部送入底舱的有机物循环炉。”
基里曼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冷硬得能把空气冻结。
“关闭三层以下所有居住甲板的供暖系统。把节省下来的能量灌进温室水培舱。告诉下层区的主管，如果有人因为挨饿而试图引发暴乱……”
帝国摄政王拔出腰间的短剑，“当”的一声，重重钉在桌面上。
“——不需要镇压。直接抽干那个街区的氧气。然后把他们的肉转化成口粮，发给听话的人。”
大厅内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禁军护民官马尔多瓦·科尔昆（MaldOvarCOlqUan）站在阴影中，手中那柄极光金打造的守护者长矛微微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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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伯特·基里曼。”
科尔昆的声音透着压抑的怒火。
“你在把这支神皇的军队，变成一群在黑夜里吃人的野兽。你剥夺了他们的尊严，现在你还要剥夺他们作为人类的底线。”
“尊严填不饱肚子。底线挡不住高斯射线。”
基里曼缓缓转过身，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犹如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死死盯住高傲的禁军统领。
“在星炬的光芒下，你可以去谈论神圣与纯洁。但在暗面。”
原体庞大的身躯向前倾覆，带来一阵山岳崩塌般的威压。
“——在暗面，只要能让这台战争机器多往前开一光年。只要能把一发爆弹塞进混沌的脑壳里。”
“——就算要我去嚼碎一万具尸体，我也会毫不迟疑地咬下去。”
科尔昆紧紧咬着牙，但他无法反驳。因为在这无边的黑暗里，每一次心跳都需要支付血淋淋的账单。
“大摄政。废船残骸的数据提取完成了。”
大贤者贝利萨留·考尔那臃肿如加工厂般的躯体从后方滑行而出，十几根冷却管喷吐出嘶嘶的白烟。他的一根机械触手直接插入主控台的数据接口。
“我们在这片星际坟场的几艘指挥舰残存沉思者中，拼凑出了一份航海日志的碎片。这些战舰不是遭遇了亚空间风暴。”
考尔的电子眼爆出刺目的红光，全息沙盘上的星图瞬间切换。
在距离舰队目前坐标不到四光年的位置，大片大片的星域被染成了代表着极度危险的深红色。
“他们遭遇了有组织的、规模庞大到不可思议的猎杀。”
随着数据的导入，沙盘上浮现出了无数艘涂装为暗红与黑色交织、舰艏挂着巨大骷髅与八芒星徽记的战舰模型。
“红海盗（RedCOrSairS）。”
考尔的合成音中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以休伦（HUrOnBlaCkheart）为首的混沌星际战士战帮。他们在这片失去帝国防御的暗面星区，建立了一个庞大的掠夺帝国。”
“这些战舰残骸，就是从前方的‘提拉（Tyra）’铸造星系逃出来的难民与守军。红海盗像蝗虫一样洗劫了那个星系，夺走了所有的矿星和重工业船坞。他们在这里设下埋伏，把所有试图逃离的舰船当成了打靶的玩具。”
盖奇连长深吸了一口气，手中的动力斧发出低沉的嗡鸣。
“提拉铸造星系……那是一个拥有三颗农业世界和两座中型机械教锻炉的完整星区。如果那里被红海盗占据，他们的舰队规模和补给能力将远超我们现在的残编状态。”
“大摄政，如果强攻，我们现在的装甲厚度和燃料，根本撑不完一场星系级别的虚空会战。”
基里曼重新将目光投向那片深红色的全息星区。
他没有下令全军突击。
大清洗时代的统帅，在面对绝对的劣势时，展现出了比混沌劫掠者更加阴毒、更加冷血的战术素养。
“谁说我们要去强攻了？”
基里曼将短剑从桌面上拔出，收回剑鞘。
“红海盗是一群贪婪的强盗。他们喜欢躲在暗处伏击猎物，收集战利品。”
“那我们就给他们当一次猎物。”
摄政王转过头，看向盖奇。
“——从刚刚修复的战列舰中，挑出三十艘吨位最大的。关闭它们的主等离子引擎，切断虚空盾的能量回路。”
“——把所有的火炮和宏炮炮管，全部缩进甲板内部。用那些从废船上拆下来的破烂装甲板，把这三十艘船伪装成刚刚逃出死灵静寂区的、失去动力的残骸舰队。”
大厅内的军官们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震惊。
“大人！您是要……”
“把剩下的一万艘主力战舰，全部熄灭灯光。关闭盖勒力场的主动探测。用牵引光束，像一条长长的尾巴一样，躲在这三十艘‘诱饵舰’的雷达阴影后面。”
基里曼的声音，透出一种让周遭空气都凝固的冰冷算计。
“——我们不鸣笛。不开探照灯。”
“——我们在这片坟场里挂上隐力锚，顺着宇宙的暗流，一点点地漂过去。”
“——当那些红海盗的清道夫船只，贪婪地靠近这些‘死船’，准备伸出跳帮钩爪去搜刮战利品的时候。”
基里曼那只银白色的工业左手，猛地在半空中握紧成拳，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金属爆响。
“——所有藏在阴影里的宏炮。”
“——在零距离，全部给我把火门推到底。”
“——把他们的贪婪，连同他们的脑壳，一起炸碎在真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