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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氏在椅子上坐下来，接过丫头递来的茶喝了一口，目光却不安分地在正厅里扫了一圈。
博古架上的瓷器、墙上挂的画、窗台上的摆件，她都看了个遍，眼底的光闪了闪，像是心里的算盘珠子拨得正响。
这些都是楚家的。
想着，余氏放下茶盏，又抬头看了看房梁和门框的用料，忍不住开口：“文轩，我们住哪里？”
楚文轩还没答话，李清河已经把孩子交给奶娘，笑着走了进来：“婶娘，住的地方都安排好了，就在后面的跨院里，清静也方便。”
“一会我让人带你们过去看看。”
余氏听了这话，站起来拍了拍衣裳：“那就辛苦你了。”
话是对着李清河说的，可目光还在屋里转，像是要把每件东西都标记住。
身上虽说穿得体面，但这模样真的没有入眼。
李清河眉头都皱了起来。
楚山忙起身，朝李清河拱了拱手：“多谢郡主费心。”
余氏看了丈夫一眼，撇了一下嘴，没说话。
“二叔，客气了。”李清河叫了庄嬷嬷进来带路，“父亲，和将军在外面忙，要晚些才能回来，今天我安排了家宴。”
“为你们接风洗尘。”
楚山很高兴，连连感谢。
“好，好，我们一会去太子府，回来就刚好了。辛苦阿凛媳妇了。”
庄嬷嬷走在前面，领着余氏一家往跨院去，一路简单介绍了几句。
余氏边听边东张西望，进了跨院后又四下打量了一圈，神色间带着几分挑剔的意味。
“怎么住这里？”
楚文轩跟在后面，脸色不太好看，但他没有开口，只是沉默地帮爹娘把包袱提进屋里。
“你少说两句。”楚山赶紧拉着老伴离开，一个劲的冲庄嬷嬷笑，表示抱歉。
李清河回了自己院里。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庄嬷嬷回来了，脸色不太好，进了正厅就压低声音对李清河说：“夫人，这个余氏果然和传闻中一样，眼皮子浅得很，一副市侩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
“她居然嫌弃咱们给二公子准备的婚礼，说场地不够大，不够热闹，还说名单也得给她过目。”
“还说夫人安排的院子小，诸多挑剔！”庄嬷嬷越说越气，“她还真当自己是楚家老夫人了？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出身。”
李清河听完倒没有生气，只是笑了一下：“将军跟我说过余氏的事，不必跟她计较。”
所以她要有心理准备。
“过几天他们就搬出去了，犯不着为这点事闹得不痛快。她那人眼界就那样，跟她较真反倒掉价。”
李清河顿了一下，接着说，“再说了，文轩还是不错的，就是摊上这样的父母，也没办法。”
庄嬷嬷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可还是忍不住担心：“奴婢就怕明天满月宴上，傅老夫人来了，她也在那儿摆谱，让人看笑话。”
“到时候丢的可不是楚家的脸面。”
李清河端起茶喝了一口：“文轩一会说要带他们去太子府拜见太子妃。明昭那边，自然会敲打她的。”
庄嬷嬷这才松了气，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了。
“夫人是说的对。”
……
楚文轩带着父母出了跨院，拐过回廊时，他脚步放慢了一些，偏头看了余氏一眼。
余氏正低着头整理袖口，脸上还带着刚才对院子挑剔时那副不以为然的神情。
“娘！”楚文轩忍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到了太子府，您别这样。”
余氏抬起头：“我哪样了？”
楚文轩看着她：“您刚才在嫂子面前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见了。”
“嫌弃院子小，嫌弃婚礼排场不够，您知不知道嫂子为了我的事花了多少心思？”
余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楚文轩没给她开口的机会：“嫂子对我有恩，大哥对我也照顾。”
“您要是再这样挑三拣四，我以后在将军府还怎么待？您让大哥大嫂怎么看我？”
余氏被他这几句话堵住了，脸上的神色变了变，忙道：“我知道了……这不是怕咱们显得好欺负吗？人穷志不穷，我要是谨小慎微的，不是给你丢脸？”
到底是自己母亲。
楚文轩声音缓和了些：“娘，我们是一家人。在家里不用这样。”
余氏没有再争辩，只是点了点头：“知道了，儿子，你别生气。”
楚文轩没有再说什么，转过身走在前面，让人把准备好的礼盒提上：“那走吧！”
“去太子府拜见姐夫和堂姐。”
余氏应了一声，跟在他身后。
一家三口到了太子府门口，门房已经得了话，没有通报直接引着他们往里走。
楚明昭早得了消息，让人在花厅里备了茶水和点心等着，顾玄煜也特意从军营赶了回来。
楚文轩领着父母跨进门槛时，顾玄煜坐在主位旁边的椅子上，楚明昭坐在另一边，正端着茶盏，见他们进来，放下茶盏，目光落在楚山和余氏身上。
楚山赶紧上前行礼：“草民见过太子、太子妃。”
“见过太子，太子妃……”余氏跟在后面，看见顾玄煜时脚步顿了一下，随即低下头，缩在楚文轩身后，声音也比在将军府时低。
完全不是一个态度！
楚明昭看着她那副突然收敛起来的样子，没有点破，只笑了笑：“二叔、二婶一路辛苦了，快坐。”
示意丫头上茶，又看了顾玄煜一眼，“殿下，你和文轩、二叔去逛逛吧，我跟二婶说会儿话。”
顾玄煜点了点头，站起来对楚山笑道：“二叔，走，我带您去看看。”
“好，好……不敢，劳烦太子……”楚山连连点头，心里慌死了，这可是太子。
没办法不紧张，只能僵硬着身体，跟着顾玄煜往外走，楚文轩看了母亲一眼，犹豫了一下，也跟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楚明昭和余氏两个人。
余氏坐在椅子上，看太子走了，这才松了口气。
“二婶，好久不见。”楚明昭看着她笑道。
余氏忙放下茶盏，挤出一个笑：“是啊，好几年了。”
“娘娘倒是一点没变。”
楚明昭没有接话，端起自己的茶盏喝了一口：“二婶，今天去将军府，觉得怎么样？”
余氏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挺好的，挺好的。”
她话说到一半，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咽了回去。
楚明昭没有追问，只是放下茶盏：“二婶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院子挺好的，就是小了点。我们一家人住，怕是不够宽敞。”余氏抬头看她一眼，笑道。
楚明昭笑了一下：“跨院确实不大，不过文轩只是暂住，等成亲之后正式上任，会有自己的宅子。到时候二婶想住多大的院子，都随您自己的心意。”
“还有，楚家是嫂子做主。若你不想连累文轩仕途再次被毁，那就收敛一点，管好你自己的嘴。”
余氏听出这话里话外的意思，脸上有些挂不住。